“哦,那我一会给大娘送回去。”又看了猫一眼,季寒问道,“你们来有事吗?”
褚停云还是不说话。陌尘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道:“晚膳摆好了,郎君请季娘子去偏厅用膳。”
她张了张嘴,不好意思道:“抱歉,我……”
“让人把饭菜重新热好端去我的卧房。”褚停云终于开口,面无表情吩咐道,“被褥都换新的,今晚季娘子宿在流园,我睡书房。”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他抱过她怀里的猫,拽住她的手腕往院外走。
“别闹,”猛然回神,季寒去扒他的爪子,“我还有东西没写完……”
“去将她所有东西都搬去流园。”
“是。”
眼见陌尘抬脚就往屋里去,季寒阻拦不了,扭头斥责道:“闹什么呢?让王爷王妃知道了该怎么想?松开。”
是她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那好,“褚停云……”
“从今往后我会只当你是师妹,绝不再存别的心思。”
蓦地仰头,夜色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答应过老师要照顾好你,就算你不喜欢,”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挥了挥爪子,褚停云松了些劲,“能不能至少忍到三日后待荣家的案子结了,在这之前暂且先别回书院?”
他不敢告诉她,推开门不见她的刹那,自己有多么心慌意乱。
三日的时间能改变的或许不多,但至少,能留一刻是一刻。心里明知她即便留下答应,也不会是因为自己。
死心了吗?是的,应该死心了。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褚停云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猫,坦言道:“我府中除了厨娘没有女使,流园也只是暂住。于你于我于陌尘他们,大家都方便些,若万一真的有事。所以这几日只能委屈你了。”
低头却见她依然狐疑的眼神。
“三日后不管结果,我都送你回书院。”语气平静。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坚持。
瞥了眼他手背缠绕的纱布,季寒嗫嚅道:“那、那也不用住你的屋子,我睡书房就行。”
无声叹息,褚停云应道:“好。”
“对了,南溪呢?”
“她受了伤,要先歇一段日子。”
季寒想了想,问道:“伤得重吗?”
“还好,没伤及要害,有陌尘照应着,你不用担心。”一边回道,褚停云一边松了手将猫还给她,“老动,还是你抱着吧。”
小猫挥了两下爪子以示抗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摸了摸毛茸茸的爪子,又惹来喵的一声不满。
他悄悄松了口气,“这凉,回流园再说。”
她没有反对。
“方才我见那纸上墨迹似乎未干,你在写什么?”褚停云本是担心一路无话,有意无话找话,避免尴尬。
“我将之前的案子重新捋了一遍,还将郑之远的案子、温莹案与谢山长、荣修能两个案子,做了对比。”
脚步一滞,他低头看向逗猫的她,“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她点头,“但有一桩还是不明白。”
“何事不明白?”
“如果背后真是荣尚书,可他要那些藏书做什么?”季寒抬眼,认真地问道,“即便价值再高,还是书,不给看不给使用就是废纸,又有何价值可言?”
她未再提其实他也想要那些书。
褚停云默了默,“若是我告诉你谢沉舟能做到松城书院的山长,固然靠的自己,其实背后也有苏家的支持。你会怎么想?”
季寒讶异地瞪大了眼睛,“那些藏书吗?”
“嗯,”他承认道,“创建松城书院其中一人,乃是当朝中书令的先祖。要做山长之位的人必须为书院做出实质的贡献,除了钱财就是有价值的藏书。”
“钱财?谢家没有那么多钱?”
褚停云扯了扯嘴角,“即便有,谁能富过皇家?谁敢富过官家?”
只有书,既不损皇家威严,最后还归于朝廷。季寒张着嘴,一时有些怔忡,再抬眼时已到了流园的月门下。
“谢先生不适合,所以你想得到那些书,”她已然想通了,只剩,“你准备扶持谁去坐那个位置?”
挡开垂下的枯枝,褚停云道出了一人的名字:“萧缘冰。”
“萧堂长?!”季寒惊呼,“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除了他,且只有他会继承谢山长的遗志,将书院传承下去。”
或许他一开始并未这么想,但自听到苏慧的打算,他便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即便可能要费上一番口舌,说不定还要打一架,毕竟那可是软硬不吃的萧缘冰。
可笑的是,却也是最适合的。
“我已经告诉你原因了,你能否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嗯……”她迟疑了。
褚停云也不催她,踏上台阶打开卧室房门。
数盏烛火照亮了整个屋子,窗户下摆着暖炉,陆续有人从回廊另一头送来热好的饭菜。
“我觉得目前一连串的案子中,关于琴棋书画的线索有些突兀,像是刻意为之,所以重捋了所有的案子,”她忽然开口,“然后发现,从郑之远一案开始,就像有人在暗中故意将我们引向荣和安。”
执壶的手一顿,他朝她望来,思忖道:“你怀疑那个人,是陆姜?”
季寒蹙眉,“他与荣家有过节吗?”
褚停云沉吟了会,道:“我只知道陆太医与荣尚书关系不错,至于陆姜……”他摇头。
季寒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的棋是温涵衍教的,其他……”她也摇头,“你觉得他会是为了温家吗?”
褚停云忽地笑了,“看起来,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