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言入座,面对面,季寒尽力将视线放在中间的茶点。
果仁酥、花生酥、龙眼酥,是汴京的传统糕点,南溪还从王府带回几包,她方才挑了些吃,甜甜的很好吃。
“郎君,找到了。”人未到声已到,逐风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大娘一听是郎君要吃,把给明日准备的都拿出来了。”
季寒看着逐风从篮中端出一盘桃杏晒干后制成的蜜饯,一盘五瓣状的糯米糕点,还有一盘中间缀着朵小花的方糕。
“这是什么?”她指着方糕问逐风。
“这是菊花糕,馅是菊花做的,还有那是茉莉花糕,那个叫琥珀蜜。娘子尝尝,可好吃了。”
季寒犹豫了下缩回了手,“我不饿,你们吃吧。”端端正正坐好,垂眸敛目,“陌尘说常郡王找我,不知何事?”
他瞥向泥炉中的炭火,“逐风。”
“哦,季娘子是这样的,郎君没用晚膳也没换药就是等娘子来……”
“谁让你说这些?!”
不知哪来的木块飞出,逐风不慌不忙地避开,继续道:“林氏和白氏的查探又有消息传回了。”
褚停云警告地瞪着他,似乎他敢再乱说话,下一次飞去的可能就不是木块了。
逐风瑟缩了脖颈,“关于林氏……”
“稍等,”出声打断的却是季寒,但听得她轻声道,“先上药。”
逐风闭上嘴,光明正大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家郎君,一息、二息、三息……
“陌尘,回房上药。”
书房的门敞开着,他们还没进主屋,就听得逐风故意的嚷嚷声:“季娘子快尝尝这茉莉花糕,郎君特意找人做的,你睡了两天都没吃上,郎君都不舍得给我一块。”
脚步未停,褚停云咬着牙吩咐陌尘,“明儿个让人做一箩给他送去,看着他吃完。”
重新上过药包扎后,褚停云换上常穿的那件月白色广袖长袍,回到书房。
逐风正往嘴里塞吃的,两腮鼓鼓的嚼吧嚼吧。季寒单手撑着下巴,一手拨弄着茶盏。
这是她的习惯。遇见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动手边一切可动的物件。
褚停云从一旁又拿了只茶盏,沸水温热,放入少许方山露芽冲泡,然后推到她面前。
她摆正那只被拨来转去的茶盏,默默接过热茶。
“咳咳,”逐风咽下最后一口,“关于林氏,据探查回来的消息,林氏本名林婵,其父林壬是松城书院的先生。嫁于陆伯煊时年方十八,陆姜出生后被送往汴京祖父家,白氏是他们成婚第二年进的门。”
“白氏,本名白宛秋,家中独女,与林氏之前并不相识,两家之间也没有交集。”
一室静谧。
一声幽幽叹息在炉火滋滋声中响起,“陌尘,最近府中是不是欠缺操练了?”
“郎君且慢,属下还没说完。”
“不急,如果逐大侠愿意,再吃两块糕。”
季寒亦发现褚停云面色不善,瞪了眼逐风,“别卖关子了,说些我们不知道的。”方才那些,在去陆府前陌尘都已说过。
逐风吞了口口水,“季娘子可还记得陆姜说,陆伯煊伙同闻兰生于二十五年前残害吴州白氏满门这一句?”
“记得。”
“洛新柔那伙人劫道,官银失踪也是二十五年前。”敛了玩笑,逐风正色道,“据查探的消息交错比对,洛新柔和她那些同伙抢劫得手后曾经过吴州。属下一开始以为,陆伯煊和闻兰生正是见过张贴的海捕文书,也想到利用山匪一说,再造一起抢劫杀人。”
“可后来再查发现,海捕文书发出时,距离邵县劫道案已过去月余,那伙人早该离开吴州。而白氏灭门一案发生时,他们应该就在吴州。”
褚停云低语道:“时间不对。”
“是。还有,属下方才收到了荀捕快的消息,洛新柔已供出当时他们的逃亡路线。提到他们在邵县劫道杀人后,一路逃往了吴州、虔州、颍州,本打算躲入汴京。但买家临时改了交易地点,他们不得不再原路折返邵县。”
撑在腿上的手掌不禁握拳,逐风有些兴奋地说道:“那批官银,是在汴京去往颍州的路上消失的。除了官道,汴京离颍州最近,就唯有我们来时走到那条。故而属下猜测,秦乐水会不会无意中知道此事?而那批官银就藏在不知庙对面的林子里?”
褚停云不语,下意识地看向季寒。后知后觉发现,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近乎本能。
心下一怔,在她抬头之际,又不自在地匆匆移开。
“秦乐水今年几岁?”
“应是二十五,同我一般大。”褚停云回答道。
“不知的师父过世时是什么时候?”
她看向陌尘,只有他见过牌位,在不知小和尚的禅房内。
陌尘想了想,“十月十六,今年。”
季寒缓缓颔首,“还挺巧。”
“十月十六?”逐风“啊”地一声跳起,“不就我们刚到虔州的日子吗?”
“也足够洛新柔被官府抓捕的消息,传到汴京了。”褚停云适时地补上。
“那我们还犹豫什么?属下这就带人去那林子搜一圈。”
岂知,季寒拍了拍他的肩,“你家郎君和陌大侠已经搜过了。”
褚停云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都没有,只有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