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方亮,陌尘来禀,她走了。
看了看彻夜未眠的主子,默默退出房外。
茶案上,泥炉里的火早已熄灭,茶壶里的水也已凉透,就像一动不动坐着的那个男人的心。
阳光从窗外一点一点透进来落在他的身后,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停云,起了吗?”是荀令在叩门。
褚停云没有回应。明知季寒的离开与他无关,更大的问题是在自己,但要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从容淡定,做不到。
“停云?褚停云?”荀令似乎不死心。
手指僵硬缓慢揉了揉抽疼的额角,有陌尘荀令不敢硬闯,但若这么一直叫下去,他真的会头疼。
“让他进来。”开口方觉嗓子干涸。
房门打开的刹那,荀令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季寒真的走了?”
因为荀家在虔州城也有商铺,荀令的身份也不适合住在官家驿站,他是一早从荀家别院赶来的。才踏进驿站,就被陌尘告知季寒走了,自家郎君还在歇息不便见客。
但自己与褚停云什么关系?他也不是第一天认得陌尘。歇息是假,不想见客才是真。故而,死皮赖脸敲门。
“你可知她去了哪?”
昨夜才吵的架,今天来关心人去了哪?若是平时,褚停云还能稀罕地看他一眼。
“不知。”
“你说她会不会去投靠陆姜?”
本就心情烦闷,此时听得荀令的胡乱猜测,褚停云被压抑一晚的怒气蹭地一下窜起,一掌拍在茶案上。
“她爱去哪去哪,爱找谁找谁。你管得着吗?我又管得着吗?”
冷不防被吼,荀令一怔,嗫嚅道:“是管不着……可你不是她师兄吗?”后面一句,他问得小心翼翼。
褚停云的不耐烦只差刻在脑门上,“我们没有同门情谊,你想多了。”
荀令傻眼,木愣愣地看着他。
“如果没别的事,我要歇了。”他下了逐客令。
看似不在意季寒的去向,可又为何方才发那么大的火?如是想着,回过神,荀令道了声:“那你歇着,我走了。”
褚停云的目光落在打翻的茶盏,一个字没说。
看来应还是被她气的。荀令叹了口气,转身之际想了想又回过头,“那公孙夏蓝之事,还管吗?”
薄唇轻启,冷冷回道:“管。”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寒也在问这个问题,只是她问的是自己。
坐在一楼靠窗的位子,漫不经心地吃着早饭,视线落在斜对面还未开门做生意的木兮阁。这家客栈正好与木兮阁在同一条街,距离也就十几二十步,她便在此开了间房准备住下。
至于住多久,掌柜问起的时候,季寒寻思了会,“最多十日。”
掌柜当即乐开了花,还免费赠送了一顿早饭。看着稀饭咸菜和唯一的肉包,她恍然:难怪这家客栈没什么生意。
幸好伙计勤快,当即去提了一桶水来,且告诉她,在她住进去之前一定全部打扫干净。所以她现在,先付了三日的房钱,吃着早饭,等入住。
“姑娘看啥呢?”
掌柜正收拾前一桌客人留下的碗筷,瞥见她一碗稀饭快和半碟子咸菜糊成菜粥,她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这才耐不住好奇问了一嘴。
闻声回头,季寒顺着掌柜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碗,讪笑着挖了一口。
菜粥还没入口,就听得伙计登登登下楼的脚步声,隔了老远就嚷:“姑娘,房间打扫好了。”
季寒点点头,放下汤匙。
“坦白说吧,这稀饭和咸菜是不是不好吃?”
冷不防掌柜冒出一句,季寒云里雾里地看着他。
“不然你为啥一口都不吃,有那么难吃吗?”
眼见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渐渐变得,委委屈屈,泫然欲泣?季寒“扑哧”笑了出来。
“你还笑?”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慌忙摆手,季寒怕被打出去,强忍住笑意,努力装出无辜的模样,“叔,真不是,我就那啥……”那啥来着?她试图寻找合适的借口。
岂料,掌柜冷哼一声,“眼泪都忍出来了,别忍了。我知道我长得丑,笑就笑吧。”
人家眼睛亮着呢。季寒索性也不装了,离了位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对不住,是我失礼了。”
“诶?使不得使不得,”掌柜反倒被她突然的正经吓了一跳,赶忙避开,“老汉也是习惯了打趣皆是胡说八道,姑娘用不着当真,赶快请起。”
季寒这才起身,不期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你们郡王府出来的人,都那么讲规矩吗?”
是那个伙计。
季寒眨了眨眼睛,亦问道:“民女也好奇,提刑司出来办案还要学开客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