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
忽然,一阵尖锐地哭喊刺入耳膜,季寒闻声望去,一个披麻戴孝的身影闯入眼帘。
离得远看不清样貌,听声音看身材应是位女子。飞扑到闻兰生跟前跪倒在地,口中直嚷嚷着冤枉。
“哎,又来了。”是拿钱的妇人。
季寒好奇地问道:“娘子认得她?”
妇人一边将铜钱塞入荷包,一边道:“木兮阁的公孙姑娘谁人不知?哎,也是个可怜人。”
木兮阁是哪季寒不知,此时她更关心的是,“她为何人喊冤?”
“为她的好姐妹温莹,”顿了顿,许是终于想起她方从外地来,妇人又解释道,“温莹温娘子,是木兮阁的花魁,三个月前因为谋害陆府二公子被抓进了大牢,听说至今都不肯认罪。那公孙姑娘与她情同姊妹,天天找官府衙门伸冤呢。”
从妇人的话语中季寒算是听明白一些,不过还有个疑问,“她,公孙姑娘又是为何人戴孝?”
妇人叹了口气,“为她自己。”
为自己披麻戴孝?这是,没想过活路啊。季寒不由望向那个匍匐在地的身影。
“啊,娘子稍候,”察觉妇人要走,季寒忙拉住她,又拿出三枚铜钱塞到她手里,“对了,还想请教娘子一事,不知可否?”
毕竟收人钱财,妇人爽快地回道:“小娘子还想知道什么?”
季寒羞赧一笑,开口道:“这木兮阁,现在的花魁不知是哪位姑娘?”
妇人愣住了,“这、这,我哪知道……”她也不上木兮阁,也花不起那钱啊。
直到马车从视线中消失,人群散去,妇人的丈夫寻了过来。
男人接过菜篮,随口问道:“想啥呢?娃都饿了。”
“在想那木兮阁,现在的花魁是谁?”
“还能是谁?锦书姑娘呗。”
“……”
马车悠悠,季寒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酒楼、茶肆、肉店、胭脂铺、成衣馆……“木兮阁。”
陌尘来传话,“郎君问今儿个闻知府设宴款待,娘子是否同去?”
她仰头看着那块红底金字招牌,回了声:“去。”
殊不知,在街角巷尾的某个炊烟袅袅的院子里,男人一边四处躲闪女人挥来的笤帚,一边大声发问:“谁?是谁?是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女人打累了,一手撑着笤帚,一手指着男人,“你说,那木兮阁究竟哪里好?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别想吃饭。”
男人抱头蹲下,喃喃自语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害我?”
“阿嚏。”
方下马车就打了个喷嚏,季寒拿出帕子揉了揉鼻子。
陌尘犹豫了下,轻声道:“郎君说过,娘子若是不舒服,属下先送娘子回驿站。”
“没事,快进去吧。”
嘴上敷衍着,季寒心想的是,来都来了,当然不能错过一睹芳华的机会。只是,将招待郡王的宴席设在这?
她愈发地好奇了,不止是木兮阁,还有那位闻知州。
很快,她的好奇就有了答案。
“奴家公孙夏蓝,叩谢常郡王、闻知府。”
偌大的厢房,一身孝服的姑娘站在进门处,朝着褚停云和闻兰生屈膝跪下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弯曲的背脊后,是一张张眉如远黛艳若桃李的脸庞,只不过,她们带着的不是笑,是未加掩饰的忐忑不安。
“姑娘请起,”褚停云抬手虚扶,道,“现下我与闻知府都在,你有什么冤屈尽可诉来。”
“多谢……”
“先别急着谢,”被褚停云打断,“有一事得先讲清楚。”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门口不请自来的姑娘们,落在公孙夏蓝面上,“今日,若不是闻知府亲自拜托,仅凭你以死相逼,我依然不会管这闲事。一则你只需感谢闻知府即可不用谢我,二则,若是查证后温莹确实有罪,即便她不认,你再喊冤,皆是无用。”
“若是认可我的条件,落字为据,若是不同意,我们即可就走。”
“奴家同意。”
季寒却懵了,她这是错过什么?
“但是奴家想问一句,是您还是闻知府主管此案?”
一声轻笑,“闻知府官居要位岂可随意落笔?至于我,无官无职,日后上了堂亦可能落个以权谋私,以势压人的罪名。”褚停云看着她,“现下,你可明白自己找错了人?”
“可、可你刚才不是说……”公孙夏蓝本就生得白,此刻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所以,我会向闻知府举荐一人。”
这大喘气得……
“谁?”
也就公孙夏蓝这般走投无路的才会信。季寒同情地看着她。
而褚停云还在徐徐道来:“此人乃是今年秋闱荆湖府县榜上前三,师承前任提点刑狱司司正崔上章……”
蓦地,季寒瞪大了眼睛。
“……我的师妹,季寒,季娘子。”
谁来告诉她,她究竟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