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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放榜(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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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忘了,若是郑翰学样样都好,大可同冯清一般凭自己的本事考去汴京。光明磊落,不但不遭人诟病,日后还能搏个好名声——尤其是新政之下,父亲出自寒门当上了官,其子也是个优秀不遑让的。

虽前路会有艰辛,但对一个寒门学子来说,却是光耀门楣的选择。她尚能明白,郑之远为官十几年又怎么会不明白?

“直到你将线索一个个抛出,我们找到了冯郁死亡的真相,找到了你。看似一切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地链接上,却还差了一个关键,”她笑了,笑得有些无奈,“这个关键就是起因。冯郁所图的是冯清的前程,那么,做这些的你图谋的又是什么?”

郑之远目光发怔,只听得她径直道:“令郎未改姓,不是念着亲生父母的缘故,是因为被人挟持对吗?”

季寒记得,当她与褚停云推断出此起因时,相对而坐的俩人神色都有些凝重。但因为看不到完整的户籍,他们也不敢确定。

目前根据褚停云让人从京中打探到的消息……她只能诈他。

褚停云也意识到季寒是在诈郑之远,默默叹了口气。却在郑之远看来,他们是在同情他。

“不,不……”他不需要同情,他要的是,“救他……救救翰学,救救我的儿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真心疼爱,又怎会将他人之血骨铺就孩子的前程路?

她赌的是郑之远的良知。

“常郡王。”

绷直的背脊终还是俯下,坚硬的外壳也在那一刻溃不成军。

“我愿将所知道的都告诉常郡王,只求您一件事,护住我的儿子。”

褚停云朝季寒望去,她了然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季娘子,”郑之远叫住了她,“我不怕死,我会认罪伏法。可我不能让至交好友白死,更不能让我的孩子死在我之前。”

她静静地看着他。

“若是这世界有无间地狱,我要带着那些人一起下去。”

眼眶发红,泪水迟迟未落。郑之远憋着一股气,要咽下这口气却是玉石俱焚。

季寒沉默不语,转身离开。

她无法回应也无法解释。当蒙面人当着徐景文的面揭发宋筠竹买凶杀人的一刻,曾经被视为懦弱无能的男人,自请下狱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哗然一片,却只得宋筠竹一纸和离。

若这世界真有无间地狱,守门的定是收了钱的。就如这沅陵县衙上方的天空,明明这边蔚蓝,前方却下着雨……

是夜,季寒正收拾衣物,院外传来敲门声。

是褚停云。提着几只锦盒自报家门,谦恭有礼地拜见了她的母亲,顺便还提了一嘴自己的师门。

本来母亲还如临大敌催她端茶递水,毕竟家中何时来过这么大的官——在她母亲看来郡王也是官。季寒懒得解释,不耐烦地站在一旁拼命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走。

可这褚停云就跟突然失明似的,东拉西扯。直到他提起她的师父,他的恩师,母亲愣了半晌,又直勾勾地瞅了得她发毛,后,如获大释。

丢下一句“那不耽误你们说话了”溜之大吉。

望着房门关上,屋内母亲的影子出现在窗纸,季寒抚着额角收回视线。

“我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

突如其来的道别,季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

她抿了下唇角,“好。”

夜风凉凉,带落数片叶子,竹榻还在老地方,葡萄架上不知何时只剩光秃秃的藤蔓。

“你准备何时上京?”

“待过了年。”

春闱在来年三月,她还有时间陪母亲和师父过个年,沅陵距离汴京车马不过半月,所以并不急。

“你,可愿同我一起回京?”对上她惊讶的眼眸,他忙不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早点去汴京,可以与我们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老师和你母亲也会安心些,是吧?”

本有些猝不及防,在听完他的一番话后,季寒笑了:“不碍事,早去也是念书,在家一样。”早去都城还要额外多许多花费,她可舍不得。

“这会入京,你可以去松城书院念书,”褚停云好似猜到她的心思,“以你的成绩,院长说不定能少收些束脩。”他没说,若看到她是女子,可能还会免了。

不能免,大不了他来交。这话直接咽进了肚子,他不想承认自己略带着期盼。

“松城书院?不就是郑翰学所在的那家?”

“对。”

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季寒好奇道:“你不会想让我去保护他吧?”

“……你想多了。”褚停云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我只是觉得松城书院是都城最好的书院,山长和诸位老师都是学识丰富,授业有道,或对接下来的会试有益。”

明亮的眼眸暗淡了几许,季寒显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哦,那还是算了。”

“为何?松城书院不好吗?”他不解。

她摇头,“我喜静,人多念不了书。”

……骗鬼吧?褚停云有些哭笑不得,继续好言相劝:“或者先住我府上,平日也没什么人,你可以专心念书。等到了上元节,在府中最高处就可以看见外头护城河上的花灯。”

她不摇头了,改托下巴,疑惑地打量了他一阵,问:“你家不就是郡王府吗?”

“没错。”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别,民女不敢。”

褚停云头一次发现自己脾气可以这么好,若换成别人笑盈盈地拿乔说反话,他定立刻甩袖走人。可若是她,他竟也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居然还有季娘子不敢的?”甚至还起了逗弄之心。

“有,可多呢。”

凑得近了,仔细看清了那张俊美的脸蛋,笑起来如沐春风。眼睛一眨不眨,季寒心中暗叹:老天不公,怎的就生了那么好看呢?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露骨,褚停云不想察觉也难。稍稍坐直了身子,收敛了几分笑意,“不闹了,明日一早州府衙门派人过来押解徐景文和郑之远上京,我一会就得回去县衙。你考虑一下,若是同意,明日辰正过来待交接后,我们一同出发。”

见他起身,季寒才回过神,忙道:“不用考虑,我还是等年后再走。多谢常郡王好意,季寒心领了。”

“……好,那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恰巧路过的风吹灭了石桌上的蜡烛,他转身太快,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听声音,应是无碍吧?

望着熟悉的院门阖上,渐渐熟悉的身影消失。季寒仰头看向天上闪耀的繁星,伸出手却够不着。

够不着的东西,还是留着欣赏吧。

院门外,依稀听得几声不成调的小曲忽高忽低,随着主人轻快的步伐,最后消失在黑夜里。

“郎君?”陌尘等候在马车旁。

“回县衙。”

来年的春天,他们终还会再相见。待到那时,再问问自己,再问问她。

马车忽然停下——

“郎君,是逐风。”

褚停云掀起帘子时,逐风已到了跟前,神色凝重。

“县衙大牢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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