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离开前对琀说,别出来,待在阁楼上。
琀做的很好,从没出来过。
阁楼上有一扇小窗户,那真的是一扇小窗户,连头都探不出去。琀透过窗户看着日升月幕,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太久了,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以前阿姐在的时候,会在每年出现双月交汇的那天,趴在狭小的窗户上,转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语气欢快的对他说:“琀,生日快乐。”
阁楼建在一座教堂里,常年没人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会被神父阻挡在阁楼下,神父会说,那里面有光明神封印的怪物。人们深信不疑,整个大陆都信奉着光明神,而阁楼所在的教堂,是光明神唯一神降过的地方。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教堂的阁楼中有怪物。传言中有人看见阁楼里有一个通身雪白,眼睛腥红的怪物。
琀坐在窗边,门外传来声响,开门的人有意压低声音,琀不在意的继续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没人能打开这扇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外的动作停下了,那人自言自语的说:“这里为什么会有禁制?”。
门外的人又苦作一番挣扎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琀依旧没动,直到天空彻底黑沉,分隔各一方的一黄一蓝的两轮圆月出现,琀才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在夜里越发明亮闪烁的暗纹,整个房间内布满金黄色的纹路,纹路上流动着浓重的光明元素。
琀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门上,却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眼脸,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月光照在琀银色的长发上,显得神圣洁白,仿佛周身被光明所覆盖,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却像是最鲜艳的血液凝结而来。
约莫过了半月,正是早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分,这座由光明神殿守护的教堂安静的可怕,教皇颁布的法令只允许教堂在正午迎接光明神的信徒们。
天空刚刚升起的太阳还不足以温暖到人,琀越发想起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门传来动静,门上的金黄纹路颜色渐渐淡了下来,房间内除了那扇门以外金黄纹路上光明元素依旧流转。
琀看向了门,直勾勾的盯着推开门的青年,青年似乎没想到阁楼里真的有个人,表情呆愣。琀打量着青年,视线仿佛要化为实质在青年身上巡视。
青年不寒而竖,彼时他才感受到小窗下那个人所散发的危险气息,那人的视线犹如蛇类盯上猎物一般令人不安,哪怕此时耀眼的太阳光透过小窗落到那人身上,也未能显得那人温和一点,那人就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森冷的气息萦绕在周身,就像一头安静蛰伏的怪物随时蓄势待发的准备着。
即使那人的面孔不亚于任何一位以美貌闻名的天使,但那可怕的近乎怪物一般的气息却遏令住想要靠近的生灵,只能让人想到怪物。
美丽的怪物。
琀看着青年的脸怔了一下,很快恢复,青年有一头黑发和一双黑色的眼睛。
黑发青年问:“你是谁?”
声音抖得不像是自己的。
琀扯了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恍惚间青年看到自己眼前的银发红眸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的巨蟒,两只红宝石似的眼睛凝视着他。
再一回神,那人就坐在那里,未曾改变,仿佛刚才的都是幻觉,青年不知为何觉得刚才那幕才是真的,眼前这个只是披着美丽皮囊的怪物。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黑发青年率先败下阵来,那种感觉太过恐怖,就像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真正的怪物,活生生的与你对视。
青年逃了。
他看见那人红色的双眸变成竖瞳,如同蛇一般。
琀看着青年逃去的背影,直到阁楼上跑动的声响消失,琀起身关上了那扇没了禁制的门,回到原处坐下,似乎一切未曾发生,可门上消失的金黄纹路却诏示着有人来过。
一连过了几天,和从前一样只有琀一人,琀却不再看向小窗外,眼睛盯着失去暗纹的门。
门开了,是那个黑发青年,他带来了一件白色的衣物,青年径直走到琀对面坐下,一双黑色的眼睛对上琀腥红的眼睛,琀不可抑制的轻颤一下,那虽然是黑色眼睛,可却会吸光,眼睛里亮晶晶的,太像了。
“我看你衣袍的款式有些旧了,我给你带了套新的。”青年将衣物递向琀。
琀没动,视线下移,看着衣物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才说:“你叫什么?”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面带微笑,和阳光一样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叫布莱特。”
琀点了点头,没有接过布莱特手中的衣物,将视线放空。
布莱特见状放下衣物,起身离开了,走时关了门。
琀看向关上的门,又看了眼地上的衣物,站起身褪下自身的衣物,换上布莱特所送的。
翌日,当布莱特推开门看到昨日傲娇的人换上衣物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布莱特走到琀对面坐下,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穿上它。”
琀回道:“这是女款。”
布莱特睁大了双眼,紧接着只听琀平静的说:“我是男的。”
“我以为你是女的。”布莱特小声说道,有些不知所措。
琀视线停留在地板的金黄暗纹上,声音淡淡的,“阿姐第一次见我时也以为我是女的。”
“阿姐?你还有个姐姐?”布莱特惊讶道,“传说中你明明是独一无二的!”
琀用腥红的双眸盯着布莱特,语气疑惑,“传说中?”
布莱特瞬间明白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待在这多久了吗?”
琀摇头。
“两百年,这座教堂是在两百年前建成的,书上说你是在两百年前被封印在这的。”布莱特特别强调,“由光明神封印的。”
琀沉默许久,久到布莱特以为他像昨天一样不会再说话时,琀开口了。
“确实是这样,禁制是光明神设下的,但他好像不在了,就像是陨落了,禁制上的光明元素也越来越弱。”琀直视布莱特的眼睛说,“不然没人能打开。”
“光明神为什么要封印你?”布莱特问。
“我是异端,自大陆诞生以来从没出现过我这样的物种,况且我出世在双月交汇的夜晚,代表不样和灾难。”琀语气平板的述说。
琀,死人嘴里所含的玉。
布莱特张了张嘴,只觉得哑口无言,最后化为另一个问题,“既然禁制变弱了,你为什么不离开。”
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看向小窗外明媚的天空,“阿姐让我别出去,待在阁楼里。”
阿姐,这已经是布莱特从琀口中第二次听到了。
布莱特迟疑的问,“阿姐是谁?”
“阿姐只是一个普通人族,我以前受伤时她救了我,后来她把我藏在教堂的阁楼里就消失了。”琀垂下眼睑,遮住了腥红的眸子。
“消失了。”布莱特喃喃复述道。
“嗯,消失了,不见了。”琀淡淡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