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陆承恩道。
“买?能买到什么?”徐岑道。
“人命!”陆承恩道,“那些不要命的穷人,就是为了用梅花香酒卖出的千金,去换一条命!”
“怎么买?”徐岑道。
陆承恩道:“我见那些采了梅花之人,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徐岑道:“什么方向?”眼看着陆承恩又要开始动手比划,他等不及了,“哎,算了,你带我去吧!”
“听闻那地方形同鬼魅,出入其中的,一半是人,一半是鬼!”陆承恩道。
这并不能阻拦徐岑前进的步伐,他笑道:“若这样说起来,人死为鬼,天地之间,只要是人所在之处,必会有鬼!”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陆承恩叹道,“冠英伯,那可是黑市,我们可是官啊……”
徐岑道:“只要能救命,是什么都无所谓!”他说着,就往外走。
“冠英伯!”陆承恩苦笑,拦着他,“你不觉得这越来越像有人精心策划的局,为的就是套住我们吗?否则,为什么我此前在京州日日去那酒肆,都不曾看见卖过梅花香这样档次的名酒,怎么偏偏东郊之事一起,便看见了?为什么这样神秘的交易鬼市,手上过的是寒马疫的人命,我只去了一次,便发现了?为什么你我明明是天子朝臣,知道断头路边天外有天,知道山谷小径民间偏方,却不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冠英伯想一想,这个人处心积虑,从茶马市到东郊,他要的究竟是茶马市人的命,是东郊百姓的命,是银泠的命,还是冠英伯你的命——”
“我的命?”徐岑冷笑,“我的命,也不是这么好送他的!若有胆量,我等他来拿!”
“你真是不要命了!冠英伯,和殿下、和我商议一下,再行动不好么?”陆承恩咬牙切齿。
徐岑止住了步子:“承恩,我又何尝不知道,从三尺寒江水上,我便知道了……可是你我身为局中棋子,也只能听棋手摆布!”他说得泰然,仿佛受人摆布得理所当然,说着便往前走。
“所以你一定要去?”陆承恩叹道,他其实心知肚明,徐岑当然要去,而且非去不可。
“是!”徐岑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等等!”陆承恩又一次拉住了他。
“又怎么了……”徐岑回头看他。
“你没拿钱……”陆承恩道。
徐岑一愣,这倒是真的。
沈不祈躺在摇椅上:“你们要去山里玩,我也要去!”
陆承恩哼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眼看着沈不祈要闹了,徐岑笑道:“回来给你买糖人吃。”
沈不祈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爬山累,在家吃糖人轻松。于是点了点头。
“败家!”陆承恩白了沈不祈一眼,又无奈地看了一眼徐岑,“你就宠她吧,哼!”
白虎园中,日就月将斋前,俞遥安安静静地坐在屋中,看着门外鹅毛大雪,肆意纷飞。
“唉。”她看着看着,便叹了长长一口气。
“阿遥,怎么了?”赵铮煮好一壶茶,斟好一杯,递到她面前。
“日日月月,就这么过去了。昨天今天明天,平淡得没有一点差别。”俞遥叹道,“不过我这病时好时坏,也的确哪儿也去不了。赵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赵铮笑道:“十一年。”
“十一年,那你是怎么过的呀?”俞遥好奇。
“日就月将,就过去了。”赵铮笑道。
“为什么是十一年呢?你今年及冠,那之前九年在做什么呢?”俞遥道。
“在……宫里读书。”赵铮只能这样答。
“那是宫里好还是这里好?”俞遥刚问出口,很快自己便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瞧着都不好!赵铮,我好想要喝酒、射箭、骑马、听说书……”
赵铮笑着站起,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春秋书肆来的新鲜话本:“喝酒、射箭、骑马,不行,话本,可以。”
俞遥嘟着嘴:“再看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阿遥乖,病好了,再去喝酒、射箭、骑马,好不好?”赵铮笑道,“那时阿遥教我吧,正好我一个都不会。”
病好那时……
二人相顾一笑,那时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长安,茶水冷了,帮我换些热的来。”赵铮道。
“是,殿下。”长安轻轻拂去身上的落雪,进了屋子,从桌案上轻轻端走半温的茶盏。
俞遥忽然道:“对了,银泠呢,怎么许久不见她了?”
长安持茶盏的手略晃了晃。冠英伯早已传回了银泠的死讯,只是所有人都瞒着俞遥一个人。
“噢……”赵铮的脸色凝固了一刹那,便笑道,“阿遥,银泠她说,愿意嫁人。”
“嫁人?”俞遥的眼睛一亮,“嫁给谁?我怎么不知道?她瞒着我嫁人?”
赵铮笑道:“嫁了陆承恩。”
“什么?”俞遥一下站起,又被赵铮按着坐下,“陆承恩?哪个陆承恩?那个讨厌鬼?居然有人愿意嫁给他?居然还是银泠!我看着他就来气!”
赵铮笑道:“阿遥消消气,其实他也没有那么不堪。”
俞遥摆着手:“不行!我反对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