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惭听完他的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咬咬牙，扭头看向门口，努力让语气变得轻松一些。

“你在外头稍坐，我马上来。”

听见温月惭的声音，蒋文宪到底松了一口气，他把刀推回鞘中：“可有要我帮忙的？”

温月惭扭过半张脸，看着顾兰安。

她微微一笑，一字一顿：“暂时不用。”

蒋文宪的脚步声远离了房门，温月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听说官学案有进展了？”

温月惭语气冷冷：“殿下似乎没有垂询此事的权力吧。”

“我无需垂询。”

顾兰安向她靠近：“我听说你最近在查副印，最终盯上了典簿厅一个姓海的书吏，此人在一月前调用过副印，留下过记录；更关键的是——”

他故作神秘：“也是在一月前，都察院的温大人给这人送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甚至在玉和楼设宴宴请……你说，这位海书吏如果真的盗用了官印，会是谁在背后指使呢？”

温月惭转过身，面容阴沉：“案情未明，二殿下慎言为好。”

“嗯，慎言。”

顾兰安若有所思地点头：“我自然也不希望温老大人与这案子有关，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他垂眸看向温月惭，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毕竟这也是一桩重罪，一人出事，殃及满门……若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怎么好？”

他往前一步：“好银台，没了你，我不行的。”

温月惭一步未退，梗着脖子迎上：“有了我，你才该夜夜不得安眠。”

顾兰安抬眼看向房门：“你今日叫人来，也是想弄清楚温朝山近些日子的行踪吧。”

他收回目光：“你也不想陪他去死。”

温月惭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

顾兰安看着她的脸，忽地笑了。

他收了刀，似乎在温月惭耳边看到了什么，于是抬起了手。

温月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微微侧头避开。

顾兰安的手抓了个空，停在半空中，可他神色不变，只是为温月惭整理着她方才挣扎时散落的鬓发。

“我想说，你是温家人，此事若是结果不好，你就要受温朝山的连累，不值得。”

他循循善诱，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温月惭听着他的话，感受到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垂，这看似温情的画面和上一世的无数情景重合，温月惭的身子忽然变得僵硬，一动也动不了。

“无论结果好坏，你都得选择一条更为稳妥的道路……或者说，给自己选好一条退路。不仅仅是为你自己，还为了温小公子，关夫人；你若是活下来，想保下他们，就尚有一搏之力。”

顾兰安的鼻尖蹭过温月惭的额头，她听见了他轻声叹息，那叹息声，和他前世送她去死时候的叹息一模一样，仿佛下一秒，他口中就会吐出那句在她噩梦中挥之不去的话语。

惭娘，我对你有情，不愿你受死。

这么想着，恨意和一丝惧意交织着，让她的身体变得冰冷。温月惭的指尖颤抖着，可是，一双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肩膀。

温月惭诧异抬眼，正对上顾兰安的眼睛，他的眼中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他正尽力克制着什么，乍一看，竟有一丝淡淡的酸楚。

温月惭吞咽一口：“……什么意思。”

顾兰安执着地看着她的脸，像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般。

半晌，他微微俯身，在温月惭耳垂上落下一个浅吻。

“惭娘，嫁给我，好不好？”

温月惭眼中一震，她忽地握紧了双拳。

风声阵阵。

“顾川平去了玉和楼？”

端本宫内，顾重晋坐在上首，在他下头站着，等着回话的内宦端正地戴着三山帽，身姿虽尽力佝偻着，却总让人觉得和寻常宦官有些不同。

“回殿下，正是。似乎是追着少保过去的。”

顾重晋微微笑了笑。

他这张脸生得好，怎么瞧都是谪仙一般的人物，无论什么神态，都不显得凶狠。

他没再说话，站起身，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又停了下来。

“温月惭今日会密会蒋文宪，是不是已经查到了，国子监那笔账和温朝山有关？”

下首的人很恭敬：“应当是的。”

他顿了顿，好似有些忧虑般开口：“殿下，若是照贵妃娘娘这般行事，恐怕少保会受到牵连，需不需奴婢……想想法子？”

顾重晋的手从椅背上抚过：“不用，她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

他侧过头：“但是别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那人似是害怕，身躯微微一抖。

顾重晋张口：“听明白了吗？”

那人的头埋得极低，肩头微颤，看起来和寻常阉人一样，是个没骨头的东西。顾重晋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那人才敢抬起头，露出点面容。

烛光微微晃动，照亮季仲那双有些妖异的眼睛。

他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却在回话时，拖着带着惊惧的调子。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