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越靠近季轻舟,梦境久越来越清晰,故事也越来越完整。
那天之后,她就没有再白天再见过季轻舟。
季轻舟只跟她说:最近有事很忙。
一直到睡觉也没有见过他,只知道她晚上回来过。
除了晚上存在的信息,还有按时来做饭的林姨,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季轻舟没有回来的时候。
林姨不常说话,只默默做事的人,最近话也多了起来。
叮嘱安已多吃饭,每顿饭要按时吃,在公司里也吃,吃饭不要敷衍,还有告诉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她。
安已很后悔,她那天不该问那些问题的,就让季轻舟不要说。
安已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季轻舟还没有回来。
她强撑着精神,继续跟那几根线作斗争。
她从季轻舟那找到几根浅色粉青细绳,试着按照记忆里淮川教的那样去编。
编来编去那些线却在她的手里乱做一团,花不是花,叶不是叶。
安已皱了皱眉,丢了那团线,睡觉去了。
季轻舟的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躺在安已旁边。
他把安已手边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再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季轻舟……”
安已拖着沉重的睡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季轻舟的背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确认安已还有两分清醒,季轻舟轻声应了下。
那只被季轻舟放进被子里的手又伸出来,似乎是确认一般,抓住季轻舟的手臂。
“你在躲我?”
她的实在是睁不开眼睛,眼睛只微微露着一条狭窄的缝隙。
季轻舟缓缓吞咽了下,他确实是在躲,但他不想这么回答。
他侧身将一只手搭在安已的手上。
他不是有意想躲她的。
安已等了会儿还是没声音,又问:“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吗?”
“是。”
季轻舟轻叹一口气,难道还能是因为什么。
安已疑惑的“啊”了一声,难道不是因为她的表白吗?
像是沉默了很久的误会,明明张开嘴就可以解开。
可是再来一次,故事的开头应该依旧是这样。
他不敢问,她不敢说。
安已的呼吸渐渐均匀,她在彻底进入梦中前,听到他问,“所以你喜欢的是那个故人吗?”
淮川吗?
季轻舟问她喜欢淮川吗?
多么荒唐,一个物理学在读博士,竟然问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是喜欢梦中的人。
安已的脑子停滞了了一会儿,发出一声长久的叹息。
最后翻了身,背对着季轻舟,进入了梦境。
那是一匹白色的马。
淮川有时会骑着马来找她。
有时候会抱她上马,撑着一把油纸伞闲逛,带着她在迷蒙的烟雨里狂奔。
他还带她去过军营。
军营里的将士都很敬重他,敬重虽然年少,但战功赫赫的将军。
他说这匹马是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这匹马也绝不会独活。
那匹马带着少年将军走南闯北,从无败绩。
然而这一次,是败了的。
马儿奄奄一息,他甚至没能带回他的主人。
阿芸的眼泪一滴滴落下,这哭是没有声音的。
他的出现已经预示了结局。
他食言了,哪怕她再等上三年、五年、十年也等不到来娶她的人了。
阿芸跪在地上,拥着马儿,一遍一遍的抚摸。
马儿最后一声呜咽后,断了气。
阿芸取出马儿嘴里衔着的东西,一条被染得鲜红的海棠花手绳。
阿芸数了数,她笑了,依旧是二十一朵半。
余下的绳还有很多,完全够得。只差最后一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匹马经历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从无败绩的淮川为什么就在这一战死了。
她只知道他说过,他已向皇帝请辞,他也向皇帝请求过赐婚。
他说这些皇帝都答应了,皇帝承诺他打完这一仗答应他所有的请求。
怎么会这样,阿芸贴着马儿的头怎么会这样……
她不甘心,只差一点点啊。
早晨醒来时,床上只有安已一个人。
只有床单另一侧上的些许皱纹,证明季轻舟回来过。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梦里的痛彻心扉,那到底是她的前世还是只是梦境。
那是淮川还是季轻舟,还是长着季轻舟的脸的淮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