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在衣领里,环视了一圈,勾唇挑眉道:“今天就抽背《沁园春?雪》吧,背不出来的抄三遍。”
于是台下怨声一片,她眯起眼,点了讨论得最欢实的四个同学直接上台默写,教室里又短暂地恢复了静默。
白澈把手贴在暖气片上,身体回温,舒服了许多,她扫着黑板上孩子们的默写,李卓一捏着粉笔停在半空,他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澈起身,背手踱步到他身后:“怎么,李组长触景生情,想即兴为我们作诗一首吗?”
全班哄堂大笑,李卓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头:“不好意思老师……我刚刚看……”
“看什么?”白澈好奇,她凑到窗边,触到冰凉的台面。
“有花圈……”
从北校区一直到南校区的天桥上,一众老师和学生捧着挽联和鲜花,慢慢地走着。
白澈面色凝重,走出教室,碰到抹着眼泪一身黑衣的同事,她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徐老师……昨天去世了,就在讲台上,忽然发病……听说前天夜里还备课到深夜,真是个好老师啊……可惜……”
“我得快走了,不然赶不上送徐老师最后一程……”
白澈一把拉住同事:“你把话说清楚,哪个徐老师?”
“就是物理组的徐老师,才四十多岁就……”
白澈有几秒钟的耳鸣,她身子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一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上送行队伍的车了。
她怎么会死?她怎么能死?她是恨她,她是不再爱她,可她不能看着她死啊。
车子停下,她连车门都没关,径直冲进殡仪馆大厅,有认识她的人看出她的不对劲想要拦一拦她,都被她狠狠推开,一直跑到棺木之前,她不敢再迈出一步,摇摇晃晃地停在那里,她闻到了腐朽如枯木的气味,闻到呛人的烟草味,焦糊味,听到层层叠叠的哭声,隐忍着的,抑制不住的,叹息,节哀,追忆。
她捂住脑袋连连后退,双膝发软,之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之时,她才意识到脸上的湿润不是雪而是泪。
她该哭的,可她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地将脑袋撞向地板,一声重过一声,有人过来拦她:“好了,已经三下了。”“知道你难受,让徐老师走得安详点吧……”
她摸到心口的位置,一下下捶打起来,她的心,怎么不会痛了呢?
“白澈……”
她被人拉起来,然后闻到了呛人的烟草味,熏人的焦糊味,腐朽的枯木味以外的味道。
她瞪圆了眼睛,大张着嘴却喊不出来,她去看周围人的反应,没有谁再如她一般惊愕。
她下意识后退,挣开本就不牢靠的环抱,然后走近了棺木,里面是一张毫无生气的,陌生的男人的脸。
“白澈……”
她转头,徐晚晴的眸子黯淡着,担忧地望着自己。
她浑身的血液又流通起来。
之后她沉默着,随徐晚晴一起参加那位徐老师的追悼会。
徐晚晴不该在这个时候夹杂私人情绪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刚刚白澈那样令人动容的一幕,她那样起伏的情绪,可对她呢?如果今天躺在那的人是我,你可会这样声泪俱下吗?
那位老师的追悼词是他的学生写下的,她想,白澈,如果我死了,你也会为我写一篇悼文吗?听人说你文笔好,那么,你会以何体裁,以何形式,以何笔触来表露你的悲伤呢?当然,若你悲伤的话。
白澈,真到了那一天,你会如何追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