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谢谢我。”
“我为什么根本不想谢你,还挺想打你?”
“因为你在想,就算他不是在撒谎,这个家伙又凭什么笃定我就会同意他做我男朋友,都不征求我意见,就敢以这种身份去见我家人。太不尊重我的小小自尊心了。”
“你知道还这么说?”
“因为很多事都明摆着。就像你当时怎么敢跑过来跟我说,你别抽这根烟,我就让你能偶尔见到我一样。我对你,就像你对我那样,一样有自信。”
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每一句话都说在我意料之外,但又说在我心口上。我有些不自在。
但后来我想我怎么被他绕远了。
“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我跟我爸闹翻了,突发奇想来旅游。你们这附近不是有座山还挺出名。我就想也许等我到了,有人心软愿意帮我做导游。结果刚办完入住,随便一走,就发现附近有一些我曾在资料上看见过的脸熟面孔。还有某人的亲戚很焦急地打着电话,像在找人。我就想,也许我应该去某人原来家旁边的桥洞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捡个导游。”
“那苹果呢?”
“酒店大堂拿的,本来想也许导游还没吃午饭,不要得了低血糖。”
“那你怎么把苹果扔了。我最爱吃苹果了,我小时候一哭,我爸就削苹果哄我。”
“后来我一想,我来了嘛,苹果就用不上了。”
我真的很想假装生气,或者反驳几句搓一搓他的得意。但这时候远方传来了鞭炮声,那么喜庆,又那么突然,但就莫名其妙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等鞭炮响完了,我就笑了,还笑出了声音。
然后支维安就很可恶地说:“你看,果然用不上了。”
我笑了一会,然后摇着头:“你真可怕。刚才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谎。”
“是啊,我是个能面不改色说谎的男人。所以以后一定要多警惕我一点,多注意我一点。知不知道?”
我第一次知道人的心情能转变得这么迅速,就像夏天的一场雷阵雨一样。电闪雷鸣和转眼放晴都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
我第一次知道我还会傻笑。在路过酒店大堂时,我对着金属柱子在傻笑。我从柱子上的反光里才发现我在傻笑。
等等,我为什么会路过酒店大堂。等我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时,我已经在支维安酒店的房间里。
他旋上矿泉水的瓶盖,对上我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眼神,当年你对我投怀送抱的时候我可没用这种眼神看你。”
我回他两个字:“呵呵。”
“去洗手间洗一下……。”
“呵呵。”
“脸。”
“脸?”
为什么是脸?我有点意外。
“嗯,然后赶紧回家。”
“回家,为什么?”
“都在找你,而且不是有话跟他们讲吗?”
“讲什么?”
“你真是小朋友吗?你自己的事自己的亲人,要我教你讲什么。”
原来是要给我上课。我直接脱了外套,踢了拖鞋,往他床上一躺,翻个身像河马一样趴着。
“不去。”
“你之前不都思路很清晰,在面馆也好,桥洞也好,你都知道自己想讲什么。你那个失去也不怕的咒语呢。”
“不去。”我偏着头,觉得他有时候还真的有点像我爸,唠唠叨叨时候有点烦。
我又听见笃笃敲桌子的声音,烦人的人还在思考怎么说服我。
我整个脸压在被子上,闷声闷气地问他:“我要是劝你去跟你爸和好,你能听我的吗?”
“我可没劝你跟谁和好。我和我爸都是讲清楚了我才下了决定。不像某人话还没说清,先是本能性地转身就跑。”
我翻过身,用脚踢踢他:“别讲这些无聊的事了,我去洗个澡,我们来做坏事吧。”
他动都不动,只是垂眼看着我。一直看,一直看,看得我都有点慌了,他才摇摇头。
我有点恼羞成怒,从床上坐起来。
“别老是拒绝我,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也要面子,你拒绝了我几次?”
“你拒绝我少吗?”他语气平静,“而且一到关键时刻,每次都用一样的招数,是把我想得太坏,还是希望我把你看得坏一点。”
我闷闷地坐着,用脚指头蹭着地毯。
“这样吧。你真不想去,我替你去说。”
我抬起头,带点欣喜地看着他。
“甚至能帮你收拾好行李,带你今天就一块走。只要你承认你就是个小朋友,希望躲在大人身后。以后也是,遇到困难就这样躲起来哭,遇到为难的事情就想着逃避,挺好的。”
“我才不,我自己回去说!”
明明知道是激将法,看他语气一轻蔑,我还是忍不住。
在这个人面前,我很多时候有种异样的自尊心。我有时候不在乎被别人看低,但如果被这个人看低,我就会尤为难过。
当然我说完了就有点后悔,但看他一副盯着我的模样,我不得不站起来,摆出一副这也没什么,我回去就回去好了的样子。
他说:“好。那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陪你一起走回去?”
我硬着头皮说:“不要,什么都不需要。你就呆在酒店,等我处理完了再回来找你。”
“对嘛,这才像你。别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里。就保持你一贯的风格,带点傲慢地对男人说,等我处理完了再来找你。”
我瞥他一眼,他嘴角带笑。
明知道他故意说这样子的话缓解一下我心情,我还是忍不住鄙夷道:“原来你吃这套。”
“彼此彼此,你不也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