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宜从车上下来时,眼睛已经哭肿了,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她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别墅,直奔书房。
江烬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头就看到凌宜红着眼站在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刚哭过。
“你……”江烬刚想开口,就被凌宜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
“那你把我这几天的工资给我!”凌宜的声音又哑又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老子才不稀罕待在你的破公司!高考我也不参加了,学老子也不上了,也没有什么下学期了!”
她特意把“工资”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执拗。
江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尤其是听到那句“老子”时,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头顶——这是凌宜第一次用这种粗俗的称呼跟她说话,第一次对她如此没规矩。
她原以为让凌宜去公司体验生活,能让她明白学习的重要性,哪怕只是为了以后能轻松点,可没料到,这丫头竟然直接撂挑子,连学都不想上了。
“你说什么?”江烬的声音冷得像冰,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我说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管!”凌宜梗着脖子,眼泪糊了一脸,却依旧倔强地瞪着她,“把我的工资给我,我自己找工作,饿死也不用你管!”
说完,她怕江烬反驳,也怕自己撑不住那点硬气,转身就往房间跑,脚步踉跄,带起的风里都裹着哭腔。
“凌宜!”江烬猛地站起来,想叫住她,可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砰”的一声关门响,震得空气都发颤。
江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句“老子”像根刺,狠狠扎在她心上。这孩子是被她宠坏了,还是被她逼急了?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想让凌宜尝尝工作的辛苦,知道学习虽然累,却是通往轻松生活的捷径;想让她明白,考个好大学,至少能有更多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遇到一点挫折就想逃避。可结果呢?这丫头不仅没反省,反而彻底放弃了。
江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而房间里的凌宜,根本没心思收拾东西。她趴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又气又委屈。工作被刁难,回家被训斥,学习她不喜欢,打工也不顺心,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做不好。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疼,眼睛干涩,才渐渐停下来。可心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太累了,不如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顺着楼梯往别墅顶层跑。
别墅的顶层是个闲置的阁楼,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凌宜以前跟江烬闹别扭时,偶尔会躲到这里来,可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这里是唯一的归宿。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几级楼梯,推开阁楼的门,里面黑漆漆的,积着一层薄灰。她摸索着走到天窗下,搬了个旧木箱踩上去,用力推开天窗。
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探出头,看着楼下花园里模糊的光影,还有远处城市的灯火,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工作她不喜欢,学习她也不喜欢,活着好像没什么意思。江烬总逼她,主管总刁难她,没有人懂她,也没有人真正在乎她。
她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