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8年9月26日。
得到了艾肯先生近乎明示的鼓励后,威廉在这个家里更加如鱼得水。他刻意表现的勤快和体贴很快赢得了艾肯夫人和森西的欢心,艾肯先生更是将他视为左膀右臂,除了几个女性的私人卧室和主卧,家中几乎对他不再设防。
这种便利,正好给了他实施计划的空间。
一天下午,估摸着家中其他人或在商店、或在客厅闲聊,威廉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二楼相对安静的走廊。他再次取出那枚冰冷的灵视徽章,指尖轻快地敲击了三下。
徽章上那只雕刻的眼睛仿佛蠕动了一下,周围荆棘状的花纹泛起一层极淡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幽光。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世界的色彩似乎褪去了一些,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而在走廊尽头靠近窗边的光影交错处,一个模糊、苍白、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显现出来。
就是它!那个依附在丽兹身边的幽灵!
威廉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缓缓靠近。那幽灵似乎感知到他的接近,轮廓微微波动,散发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啧啧,又见面了,可怜虫。”威廉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幽灵能听到的音量开口,语气充满了恶意,“还是这么浑浑噩噩,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幽灵的轮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烟雾。
“你知道吗?”威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守护的那个丽兹,根本没人真正在意她。她的父亲只觉得她是个用来拴住我的工具;她的母亲只关心她能不能像帕莎一样带来体面;就连她那个傻乎乎的妹妹,也只是觉得这个姐姐有点奇怪而已。”
“而你?”他嗤笑一声,“你更可笑。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废物,一个只能躲在别人影子里的可怜虫。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你只是在让她变得更孤僻、更不招人喜欢!你就是她最大的累赘!”
恶毒的语言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向那懵懂的灵体。它没有清晰的意识,只能本能地感受到这些话里蕴含的否定、排斥和恶意。它的形态变得更加不稳定,原本近乎透明的体内,隐隐浮现出几丝如同黑色乱麻般的细微杂质,那是吸收负面情绪和非凡力量后产生的污染。
威廉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照这个速度,根本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彻底逼疯这个脆弱的灵体,完成K先生的任务。想到即将到手的魔药和力量,他内心一片火热。
就在走廊另一侧,一扇虚掩的房门后,丽兹·艾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她原本只是想回房拿点东西,却无意间听到了威廉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好奇心驱使她透过门缝看去,她看到了威廉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徽章,看到了他面前空气中那模糊扭曲的、让她既熟悉又心悸的苍白轮廓!
更重要的是,她听到了威廉那些恶毒至极的话!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威廉,根本不是什么追求者,他是一个心怀不轨、言语恶毒的入侵者!他不仅觊觎家产,他还在用某种邪恶的方法伤害那个一直陪伴她的存在!
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冲出去质问他。但她死死忍住了。
现在冲出去有什么用?父亲将他视若珍宝,甚至为了他责骂了为家付出的帕莎;母亲和天真的森西也被他蒙蔽,喜欢这个“风趣大方”的堂哥/侄子。这个家里,只有她看到了他华丽表皮下的狰狞真面目。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无法对抗深受父母信任的威廉。
而且,他为什么能看到“仙女教母”?还能和她对话?甚至伤害她?多娜也能看到,但多娜的态度是引导和接纳。威廉却分明是在进行恶意的刺激和霸凌!
丽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人帮忙。可是找谁?父母不可能相信她。帕莎自身难保。森西太天真。
艾斯黛尔女士!
父亲曾经提过,这位女士不仅是医生,还对特殊状况有研究。当初父亲就是请她来为自己做的检查!
丽兹屏住呼吸,等到威廉得意洋洋地离开后,她才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目标明确地走向父亲的书房。
她知道父亲有保存信件的习惯。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书桌抽屉和书架上的文件盒,心脏因为紧张而狂跳。终于,在一沓厚厚的旧信件中,她找到了一封署名“艾斯黛尔”的信件。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地址,牢牢记住,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恢复原样,仿佛从未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