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聊什么特别的。”赤苇的声音放轻了些,晚风卷着路边栀子花开的香气飘过来,和记忆里日向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叠在一起,“他问我怎么观察队友的小习惯,还说下次想试着给你传几个球,看看能不能配合上。”
“哦?”岩泉一的声音里多了点笑意,“那小子倒是有干劲。不过你也别太惯着他,上次他模仿我拧球,把球砸到自己脚上,疼得龇牙咧嘴还嘴硬说没事,你可得盯着点,别让他练太急。”
赤苇想起下午训练时的场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知道,已经跟他说了,先练基础发力,别急于求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送他回家时,他还塞给我一颗草莓味的糖,说很甜,让我尝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就传来岩泉一了然的笑声:“行啊,还收了人家的糖。那你现在往回走,要不要我过去接你?西边这边晚上路灯没那么亮,你又不爱戴眼镜,别摔着。”
“不用,我自己能走回去。”赤苇抬头看了眼路牌,确认了往家的方向,“你先回家吧,别在门口等了,风有点凉。”
“我等你一起吃晚饭,妈炖了排骨汤,说你训练累,让多喝点。”岩泉一的声音软了些,“对了,你刚才送日向,没耽误他回家吧?他妈妈会不会担心?”
“没有,他到家时,他家灯已经亮了,应该是妈妈在等他。”赤苇想起刚才日向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少年抱着排球,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还说明天训练要早点来,想跟我先练会儿传球。”
“那你们可得注意时间,别太早,训练前得让身体活动开,不然容易受伤。”岩泉一又叮嘱了几句,从传球时的发力角度,到热身时的拉伸动作,絮絮叨叨的,像怕他忘了似的。
赤苇耐心地听着,脚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偶尔会踢到路边的小石子,想起刚才和日向一起走时,少年也是这样,故意踩着他的影子走,排球偶尔碰到他的胳膊,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心跳的声音。
“对了,”岩泉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刚才走反方向,是不是故意的?”
赤苇的脚步顿了顿,耳尖的红意又深了些:“不是,就是没注意。”
“真没注意?”岩泉一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我记得你小时候,连去外婆家的路都不会走反,现在送个同学,就能把方向忘得一干二净?”
赤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其实他刚才走到分岔路口时,就知道往西边走是反方向了,可看着日向蹦蹦跳跳的样子,听着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他鬼使神差地就跟着走了过去——好像只要能多和日向待一会儿,走反方向也没什么不好。
“行了,不逗你了。”岩泉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路上小心,慢慢走,我在家等你。对了,把日向给你的糖留一颗,我也想尝尝,看看是什么味道,能让你连回家的路都忘了。”
赤苇的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味的糖,糖纸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知道了,给你留一颗。”
挂了电话,赤苇握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晚风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好像还能闻到日向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把那颗草莓味的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连走反方向的路,都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他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偶尔会回头看看日向家的方向,心里悄悄盼着明天训练能早点到——盼着能再和日向一起练传球,盼着能再听少年叽叽喳喳地说话,盼着能再和他一起走一段路,哪怕这次不会走反方向,也想多待一会儿。
而此刻,岩泉一挂了电话,看着桌上温着的排骨汤,忍不住笑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双胞胎弟弟了,平时冷静又细心,连训练计划都能记得分毫不差,怎么可能会轻易走反回家的路?怕是心里装了别的事,才把方向忘到了后脑勺。他拿起手机,给赤苇发了条消息:“慢慢走,不急,汤我帮你温着。”
赤苇沿着路灯往家走,晚风卷起地上的樱花瓣,轻轻擦过他的鞋尖,他想起了。
他想起第一次和日向训练的场景。那是刚开始学排球,日向抱着排球追着岩泉问扣球,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差点摔进器材室。是赤苇伸手扶了他一把,少年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说了声“谢谢”,却没像其他人那样问“你是岩泉的弟弟吧”,反而指着他书包上的排球挂件说:“这个挂件好可爱!是你自己挂的吗?”
那是赤苇第一次被人忽略“岩泉弟弟”的标签,只被当作“赤苇”看待。在此之前,无论是学校里的同学,还是棒球社的前辈,见到他时总会先提起岩泉——“你哥哥今天怎么没来训练?”“能不能让岩泉教我滑球?”连妈妈有时都会下意识地喊错名字,把“赤苇”叫成“泉一”。他不是不喜欢哥哥,只是偶尔也会想,能不能有人只看见他自己。
而日向就是那个人。日向会缠着他问传球的技巧,会认真听他分析队友的小习惯,会在他递过雪糕时说“谢谢赤苇”,而不是“谢谢岩泉的弟弟”。记得有一次训练结束,日向拿着笔记本跑过来,指着上面画满的排球轨迹说:“赤苇你看!我把你今天传的球都记下来了,你的传球总在最舒服的位置,比我之前练的都好接!”
后来他就开始不自觉地关注日向。会记得日向怕太甜的东西,所以买雪糕时特意看配料表;会记得日向接发球时喜欢退半步,所以传球时会稍微调整位置;会记得日向的排球容易漏气,所以提前把打气筒放进书包。他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日向的热情,像小太阳似的,总能照亮他心里那些孤独的角落,可后来才发现,好像不止于此。
有一次训练,日向为了救一个快出界的球,摔在地上擦破了膝盖,却还是爬起来笑着说“没事没事”,继续训练。休息时赤苇递给他创可贴,看着他咬着牙贴创可贴的样子,忍不住说:“下次别这么拼,受伤了反而影响训练。”日向却抬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可是那个球如果救起来,说不定就能得分了!而且有赤苇你在,就算我摔了,你也会帮我传好下一个球的,对不对?”
那一刻,赤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日向信任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只能躲在哥哥身后,他也能成为别人的依靠。从那以后,他对自己的要求更严了,每天提前半小时去排球馆练传球,只为了能让日向扣球时更轻松一点;会在训练结束后留下来,帮日向纠正接发球的姿势,直到日向能稳稳地把球垫到二传区。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日向的好超出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岩泉站在路灯下等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怎么才回来?”岩泉走上前,把保温杯递给她,“妈炖的排骨汤,我给你热了两次了,赶紧喝。”
赤苇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打开杯盖,喝了一口排骨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妈妈的温度。“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岩泉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是不是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心里像揣了颗糖?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想多陪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起走走路也好?”
赤苇的耳尖红了,低头喝着排骨汤,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软了些:“喜欢就喜欢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可得抓紧点,日向那小子那么受欢迎,别被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