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清函的声音,秦雪心里雀跃,她看向走进房间的女子,“叶姐姐,我好了。”
阻止要向自己行礼的程夫人,叶清函赞许地看着自己满意的儿媳,“真漂亮,知言那臭小子有福了。”
而后替给秦雪梳妆打扮的程夫人道谢,“谢谢程夫人。”
想到自打秦雪的亲事定下后,各方的流言蜚语。
尤其在知道她结亲的对象,是当朝第一女官叶清函的小儿子时,那些恶意的揣测更是多得不行。
不说其他人,其实程夫人也担心。
担心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秦雪会受委屈。
可亲眼看到此刻叶清函眼里对秦雪的关心,程夫人知道自己瞎操心了。
想到这里,她由衷替秦雪高兴,“雪儿这姑娘,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能亲手替她梳妆打扮,亲眼看着她嫁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听她这么说,叶清函提议道,“那咱们一起给她带上凤冠?”
能跟当朝第一女官一起做这么有意义的事,程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拿起凤冠,戴在秦雪的头上。
凤冠很重,刚戴上的时候,秦雪还有些不适应,微微晃了晃头。程夫人赶紧扶住她:“慢点,凤冠重,可得扶好了,别掉了。”
糖霜和酥山也赶紧上前,帮秦雪整理好霞帔的褶皱,确保每一处都整齐得体。
确定身上的一切都妥当,秦雪便在一帮人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出房间。
门外,红色的地毯从房间一直铺到院子门口,院子里挂满了红绸和喜字,仆人们都穿着喜庆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远处是锣鼓声,那是父亲专门请来给她和柳知言的婚礼热闹的。
想到即将到来的拜堂礼仪,秦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脸上带着坚定又温柔的笑容,一步步朝外走去……
柳知言说入赘秦家,不是嘴巴说说而已,而是真这么做的。
所以,今天两人的成亲仪式在秦家举行,秦雪则直接从偏院到正厅与他拜堂。
秦家有钱,今日整个秦府走路的地方,都铺着簇新的红毯子。
正常女子出阁,由兄弟背着出门。
可秦雪没有兄弟,亲兄弟、堂兄弟、表兄弟都没有。
找不到合适的人背她,她干脆提议自己走到正厅去拜堂。
反正地上铺着全新的红毯子,她也算没踩着地板,不算出格。
秦来财本来不同意的,是叶清函说:今日她有勇气自己走着出嫁,若在婚姻里不幸福,他日她就有勇气背身离开。
秦来财被叶清函这句话说动,同意女儿自己走着到外院。
叶清函身着凤冠霞帔,迈着莲花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往外走。
廊下的丫鬟们都敛声屏气,看着自家小姐穿着凤冠霞帔,独自走在红毯子上,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怯懦。
红毯子两侧站满了宾客,多数是秦家的老主顾,还有一些秦雪的闺中好友。
起初还有人低声议论,“怎么不见秦家的兄弟背新娘?”
可看着秦雪稳稳当当的步伐,那议论声渐渐变成了赞叹,“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改头换面的秦姑娘,竟有这般气度,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早先秦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替秦来财惋惜。
惋惜他只有这么个女儿,还不愿意续娶再生个儿子。
担心秦雪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儿,早晚把他的家业败光。
哪知道这才半年时间,这姑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些人的声音不小,秦雪隐约听到一些,于是她的脚步越发稳了。
她知道,自己今日走的不仅是这红毯,更是往后在秦家与柳知言共度的日子 —— 无需依附旁人,凭自己的勇气,也能走出一条圆满的路。
走到正厅门口时,柳知言早已等在那里,他穿着大红新郎服,乌纱帽下的目光紧紧锁着秦雪,见她走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又想起礼仪,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终只是轻声道,“小雪儿,你来了。”
秦雪抬头看他,见他眼底满是疼惜与赞许,心头一暖,轻轻 “嗯” 了一声。喜娘适时走上前,高声唱道,“新人就位,拜堂礼始。”
厅内的烛火噼啪作响,供桌上的檀香袅袅上升,绕着 “天地君亲师” 的牌位,添了几分庄重,喜娘先看向秦来财,声音又高了几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
秦来财走到供桌左侧的圈椅上坐下,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红锦垫。他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眼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些许湿气……
他捧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闺女,就要成亲了。
虽然不像其他姑娘那样嫁出门,可想到婚后不久,两夫妻就要进京,秦来财还是忍不住不舍。
不过,他知道女儿能嫁给女婿,嫁入柳家这样的簪缨人家,他应该知足。
该知足的……
见岳父的神情,柳知言赶紧拉着妻子,并肩对着秦来财跪下。红绸从两人肩头滑落,垂在红毯子上,像是两道交织的红线。
“岳父” 柳知言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来财,“您放心将雪儿交给我,我会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的。”
秦来财知道现在的柳知言,心里肯定这么想,“爹相信你。”
可人心易变,现在这么想,不代表一辈子都这么想,“不过,倘若将来你对雪儿再无感情,直接跟爹说,爹绝对不绑着你。”
妻子早逝,他不知道若妻子到现在尚在人世,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门心思都是她。可他见过太多,刚结婚如漆似胶,时间久了却成为一对怨偶的夫妻了。
他不希望眼前这对夫妻将来这样。
柳知言很想说不会有那一天,却知道这是秦来财对女儿的拳拳爱意,“倘若真有那天,小婿一定跟岳父大人说。”
秦来财点头,而后哽着声音说,“起来,好好过日子。”
柳知言与秦雪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柳知言不忘扶着秦雪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
秦来财看着这一幕,心里总算好些。
喜娘见拜完岳父,又转向叶清函,唱道:“三拜母亲 ——”
其实真的入赘的人,是没有拜新郎官新生母亲这一说的。
但他们这场婚礼,虽说是入赘,可一开始就说要办成全不一样的礼仪。
于是,无论秦来财还是秦雪,都坚持加入拜叶清函这个环节。
叶清函一颗现代人灵魂,哪怕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大几十年,依旧拥有一颗现代心。
对儿子入赘还是娶媳,并不那么在意。
在她看来,孩子有心,哪怕入赘,也依然能孝顺自己。
孩子无心,就算娶回家,除了气自己,没啥用。
当然,亲家和儿媳一片好意,她也不推辞。
所以,她接受这个拜堂仪式。
她今天身上穿着件石青色绣兰草的褙子,头上插着支赤金点翠簪,看着眼前的新人,笑容温柔。
柳知言与秦雪再次跪下,对着叶清函磕了头。。
叶清函受了两人的礼,而后很是郑重地说道,“敏行,你爹让我跟你说,好好待小雪儿,莫要堕了咱们柳家疼媳妇的名声。”
柳知言点头,“娘,儿子记着。”
叶清函又转向秦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雪儿,记得我永远是你的叶姐姐。”
秦雪用力点头,热着眼眶,轻声道,“谢谢娘。” 这一声 “娘”,比之前在洞房外说得更显亲昵,叶清函听了,笑得眼角都弯了。
喜娘见双堂礼毕,高声唱道:“夫妻对拜。”
柳知言与秦雪相对而立。红毯子上的光影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柳知言看着秦雪凤冠下的眉眼,想起方才她独自走红毯的模样,心头满是敬佩与爱意,他轻声道,“小雪儿,往后的路,我们携手一起走。”
秦雪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轻轻点头。两人弯腰,对着彼此磕了头。起身时,柳知言的手指悄悄勾住了秦雪的手指,秦雪脸颊一红,却没有松开,任由他握着。
厅内的宾客纷纷鼓掌喝彩,有人笑着喊道,“柳公子,秦姑娘,祝你们百年好合!”
还有人打趣,“柳公子,往后可得听秦姑娘的话,毕竟秦姑娘连红毯都敢自己走,可不是寻常女子!”
柳知言笑着应道,“那是自然。”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秦雪,生怕她踩着霞帔的裙摆。
喜娘见拜堂礼毕,高声喊道,“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锣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显热闹。柳知言扶着秦雪,沿着红毯子往洞房走去。秦雪走在红毯上,感受着柳知言掌心的温度,又看了看两侧笑着的宾客,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的决定没有错。
没有兄弟背着出门又如何?她凭着自己的勇气,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出嫁路,还寻到了愿意陪她走往后岁月的人。
这般想着,秦雪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两人相携一起走到洞房,进了洞房后,转身关上门。
洞房里的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大红装饰,温馨而喜庆。柳知言看着秦雪,伸手轻轻取下她的凤冠,露出她乌黑的长发,“小雪儿,你今日真好看。”
秦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的柳知言,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当然,当新娘这一天,可是女子一辈子最漂亮的一天。”
“错,只要有足够的疼爱,女子天天都能最漂亮。”柳知言说得有理有据,“看看我娘就知道。”
他娘叶清函,虽然现在上了年纪,脸上有一些风霜,可她的美却不亚于年轻时候。
应该说,他娘不同年龄阶段,有不同年龄阶段的美。
想到叶姐姐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秦雪羡慕得不要不要的,“等到叶姐姐那个年龄,我要是能像她那样就好了。”
“你现在有自己追逐的目标,我会像我爹喜欢我娘那样喜欢你,你一定可以的。”
叶姐姐是她的偶像,秦雪听过很多关于她的事,偶尔跟柳知言闲聊时,也能听到叶姐姐跟公公的相处。如今听丈夫这样说,秦雪不由心生期待,“好,我等着。”
夫妻两喝完交杯酒,柳知言还要出去跟招待宾客,秦雪则留在洞房里,等着晚上的洞房花烛……
洞房布置在秦家的正院,也是秦雪之前住的院子,秦雪对这里并不陌生。
可自打这里被布置成洞房,她就没进来过。
于是,等柳知言出去后,她开始端坐在拔步床上,打量起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屁股下坐着的是大红鸳鸯锦被的,跟身上大红嫁衣绣得精致的金线牡丹,相得益彰,甚是喜庆。墙角立着的博古架上,摆着秦来财精心挑选的玉瓶、瓷枕,皆是成双成对;屋顶垂下的大红宫灯,烛火跳动着,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暖融融的光晕,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熏香与蜜饯的甜意。
“小姐,您先喝点莲子羹垫垫肚子吧,姑爷在外头陪客,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酥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秦雪面前。
别的新嫁娘拘不拘谨,秦雪不知道。
反正,她一点都不拘谨。
毕竟这是她的地盘,身边伺候的人,都是跟在她身边十几年的老人。
所以,她一手接过酥山手上的碗,拿起勺子就开始享用,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香甜软糯,好吃。”
“我就知道您肯定会喜欢。”
酥山伺候好秦雪吃过东西,糖霜开始来替她拆卸凤冠,伺候她梳洗。
等她换上舒适的睡衣,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雪抬眼望去,只见柳知言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大红新郎服依旧整齐,只是乌纱帽被拿在了手里,发间还沾了些许酒气,脸颊也透着淡淡的红晕。许是喝了不少酒,他的步伐有些微的不稳,但眼神依旧清明,一进门就直直地看向她。
“小雪儿,让你久等了。” 柳知言走到床边坐下,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却依旧温柔。他伸手,想要触碰秦雪的脸颊,又怕自己手上沾了酒气唐突了她,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秦雪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外面宾客多,你应酬辛苦了。” 她注意到柳知言的袖口沾了一点油渍,想来是方才陪客时不小心蹭到的,便伸手想帮他拂去,却被柳知言拦住了。
“无妨,不过是些小事。” 柳知言笑着说,“方才岳父还拉着我,又叮嘱了好些话,无非是让我好好待你,不许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小雪儿,你放心,我答应岳父的话,绝不会食言。往后的日子,我定会护着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心爱女子的信任,让柳知言心口发烫,他缓缓俯身,在秦雪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秦雪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更红了,她微微垂下眼眸,不敢与柳知言对视。
忍着更近一步的念头,柳知言放开人,起身去净房……
沐浴后,带着微凉的水汽回到洞房,坐到还坐在床边等他的秦雪身边,柳知言说道,“小雪儿,我们安寝吧。”
言毕,柳知言伸手伸手将帐幔一侧的银钩勾好,而后转身时见秦雪仍坐在床沿,双手轻轻绞着衣服下摆,眼睫垂落如蝶翼,连耳尖都染着薄红,便放轻了脚步,又去吹灭了桌案上大半蜡烛,只留角落两根,让室内光线柔得像浸了温水,“夜凉了,快些进被里吧。”
秦雪听他声音温和,才缓缓抬眼,见他立在烛影里,发间水汽已干,额前碎发垂着,少了白日里的端庄,多了几分家常的随意,便轻轻 “嗯” 了一声,侧身钻进被中。
秦雪刚躺好,便觉身侧微微一陷,是柳知言挨着她躺下。
两人呢第一次同床共枕,柳知言怕她一时不习惯,刻意在两人之间留了半拳距离。
帐幔上绣的并蒂莲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秦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残留的浅淡酒气,竟让人莫名安心。她正怔愣着,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柳知言的掌心温热,裹着她微凉的手。
想到接下里要发生的事,秦雪忍不住蜷缩了下被握着的手。
察觉到她的紧张,柳知言温声安抚道,“别怕,我就是给你暖暖手。”而后问她,“今日累坏了吧?”
秦雪原本紧绷的神经,因着他这句话渐渐放松,“我还好,倒是你,喝了那么多酒,还得应付宾客……”
话没说完,便被柳知言轻轻打断,“我是男子,这点酒算不得什么。”
秦雪抬眼望他,烛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比那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还要亮。
想到这是要陪伴自己过一生的人,秦雪突然还珠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柳知言,有你真好。”
心爱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柳知言再忍不住,直接翻身将人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