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东南亚之行,她在那边看到了野心勃勃的欧洲人,她想带使团到那里扬扬大昭国的国威,让他们不敢将矛头对向大昭国。
她自己是这个意思,天佑帝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不出意外,翻过年,她就得再次带团出使。欧洲路途遥远,这一去没个两三年怕是难以返回,这是难得的实战机会,她想亲自带带眼前这个极有天赋的小姑娘。
“想。”秦雪斩钉截铁地应道,“敏行先前就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认真思考过。难得我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又有那么好的师傅,我不想浪费自己的天赋。”
听她应允,叶清涵很是高兴,“我果然没看错你。”
以她对小儿子的了解,眼前这小姑娘跟她出使,那小子肯定也会跟着一起。
早知道给他找个瞧得上的媳妇,他就愿意干外交这事,她早就这么干了。
不过,那小子要是早就有媳妇,眼前这各方面都合他心意的小姑娘,就不是她的儿媳妇。
所以眼前的情况,就是最好的安排,“放心,不会让你跟敏行那小子分开的。”
说起这个秦雪又羞涩了,“他先前说过,往后只要我出使,他都会争取跟着一起。”
记得她当时对对方,她真出使去其他国家,一去好久,他会不会耐不住寂寞纳妾。
当时柳知言时这么说的:我好不容易找到想要一起共度余生的姑娘,恨不能天天跟她在一起,怎么可能放她一个人飘扬出海。
见她脸上挂着甜蜜的傻笑,叶清涵心理默默为小儿子点了个赞。
亏她还担心这臭小子从没跟姑娘家相处过,不知道怎么对人好。
如今看来,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她瞎操心了,“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秦雪点头肯定她的话,“他很懂得怎么照顾人,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叶姐姐不用担心我们。”
“他一直是个想做,就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孩子。”小儿子虽然性子淡,啥事都不太爱参活,但但凡他应承的事,就没有不认真完成的,“他既然决定成亲,一定会认真对待你,对待跟你的亲事,小雪儿不用担心他乱来。”
“祖母说他敢乱来,她会替我做主。”秦雪忍不住炫耀,“我相信他要敢对不住我,叶姐姐肯定也不会放过他,对不对?”
“对,他要敢乱来,我打断他的狗腿。”叶清涵很是配合地说道。
得到她的回应,秦雪颇自得地说了句,“我果然是人见人爱的小姑娘。”
“是的,你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姑娘。”叶清涵很肯定地说道,而后又将话头拉回出使的事上,“那下次有出使的机会,我就把你安排进去。”
听她说安排自己进使团中,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秦雪问出了心理的疑惑,“可是叶姐姐,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怎么有权力推荐我去外国?”
上次离开时,叶清涵就想好,再次相见,她会跟这小姑娘坦白自己的身份。
更不用说,现在这姑娘成了自己的准儿媳,她自然更没瞒着身份的道理。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自揭身份,而是反问她,“那小雪儿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叶姐姐说起外交的事务头头是道的,说明肯定对这事很熟悉。你上次离开的时间,跟我从静霜姐姐那边得知的叶大人出使的时间一样,你来扬州的时间,又恰好跟她跟我说的,叶大人要来的时间一样。再有,您先头给我捎带的那几本书,咱们昭国并没有,那应该是您在国外给我带的。”
想到种种巧合,秦雪心理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想到眼前,被自己称作叶姐姐的女子,可能就是自己崇拜的叶大人,秦雪有种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让她小声呢喃着问道,“所以,您就是我崇拜的叶清涵叶大人,是不是?”
叶清涵对她眨眨眼,用认真的语气玩笑道,“我刚才才答应你,永远做你的‘叶姐姐’呢,这是就算我是叶大人,也不会改变的事情。所以,你是想我当‘叶姐姐’?还是叶大人?”
这是变相默认她是叶清涵了。
一想到眼前的人是自己崇拜的昭国第一女官叶清涵——叶大人,是那个凭借自己能力,从一名农家女一路高升,官至内阁首辅,因着能力才突出,还被先帝指给当今做太子太傅,妥妥的现帝师,秦雪就眼冒金光。
她之所以能从一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草包,转变成现在的样子,跟几个月前受到刺激,崇拜上叶大人有着莫大联系。
可以说叶清涵是指引她做出改变的指路人,叶姐姐则是带她入门的引路人。
无论叶清涵叶大人,还是叶姐姐都在她恰逢人生改变的阶段,给了她重大的帮助。
要问她更感激哪个人,她其实分辨不出来。
于是,面对叶清涵的这个问题,秦雪一时不知道作何选择。
纠结过后,她干脆问了个贪心的问题,“叶大人和叶姐姐于我而言同等重要,我能不能在正常情况下称呼您为叶姐姐?在特殊情况,称呼您叶大人?”
瞧她莹白的小脸上,因为纠结皱得跟个小苦瓜似的,叶清涵心想果然还是个孩子,才会纠结这个问题。
先不说叶清涵和她的叶姐姐是同一个人,压根没必要纠结她问的这个问题。
就说二选一这种问题,只有小孩子才做这种幼稚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伸出双手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颊,“傻丫头,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统统都要。”
这话一出,秦雪纠结的苦瓜脸当即都舒展开了,她亮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我马上就要成婚了,所以我是大人,是可以统统的要的,对不对?”
“你高兴就好。”大概是年龄大了,心境跟年轻时不一样了,叶清涵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总是满眼盛满笑意的姑娘,总是忍不住想顺着她,那是她年轻时养孩子没有的耐性。
秦雪天生对人的情绪敏感,她总能轻易从人的言语中,捕捉到对方的情绪。
她听出叶清涵言语中的偏疼,那是完全不同于她爹疼她时的感觉,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娘亲对孩子的疼爱,是不是就像您对我这样?”
她娘在她还没知世就离世,她从来没感受过来自娘亲的疼爱。
她一直以为自己爹给的比其他人爹娘一起给的都多的疼爱,她不缺爱。
可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特别渴望娘亲的疼爱。
那双总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渴望。
渴望一份从未拥有过的母爱。
试问哪个女人能扛得住这样的眼神,反正叶清涵不行。
她伸手搂住小姑娘较小的身子,一手将她搂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备,做娘亲安抚小孩子睡觉的常做动作,“你娘一定用这样的动作,安抚过你睡觉。”
“男人在对子女的事上,总不如女子细心,你爹却给你超乎所有人疼爱与细心的关爱,那一定是你娘跟他的约定。你娘虽没陪在你身边,但她对你的爱意,却一直萦绕在你身边。”
“当然碍于男女大妨,男人跟女人在表现疼爱的方面,会有所不同。”
知道她这是渴望娘亲的疼爱,叶清涵没说自己会像亲娘一样疼爱她。
因为这姑娘并不缺爱,她只是对母爱比较陌生。
她一个外人,哪怕是秦雪将来的婆婆,也说不出将她当成亲闺女疼爱的话。
秦雪之所以问那句话,确实不是她缺爱,只是她从小到大都不曾被这样满是安抚的抱着,听叶清涵那样说,她不由跟着点头,“您说得对,我虽然没从小没娘,但爹一直对我一心一意的,以前玩的那些小姐妹,没一个不羡慕我的。”
“所以你爹是个了不起的人。”在这个三妻四妾合法的时空,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讲究传宗接代的时代,他能在妻子仅给他留下一女后,坚持不续娶再生,这点简直不要太难得。
她在这个时空活了三十几年,也就碰到过秦来财这么一位,她是真的由衷佩服他。
“对爹爹很厉害。”秦雪非常同意这话。
“现在我要去跟你很厉害的爹爹,商谈你跟知言的亲事,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听听?”
秦雪虽然很想知道他们谈论的内容,但她知道这样于理不合,“你们商量,我这边有个还差点没完成的功课,我一会儿把收尾部分写完,您帮着我检查检查?”
听她拒绝,叶清涵也不强求,“行,那我先去跟你爹商量正事,晚点再来找你。”
“我带您去爹的书房。”
将人带到书房后,秦雪就自觉地回后院,继续她没写完的翻译。
得知今天叶清涵要上门,秦来财早就把今天的事都推了,他一个外男不好一直在后院,只能一直在书房待着等。
叶清涵到书房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着慢慢品茶,见到她来外院书房,就知道这是要商量婚事了,他赶紧将茶壶里的茶叶倒掉换了一泡新的茶叶。
他不肆酒,他好茶,所以有一手相当了得的功夫茶,看得人赏心悦目的,“亲家这手泡茶手艺,看起来功底相当深厚啊。”
“小雪儿就我一个亲人,我不敢让自己有任何的意外,所以对容易误事的酒,素来敬而远之。我又有不少应酬,所以特意学了手功夫茶来应酬。”他的茶艺是专门找茶博士学过的,加上泡得多,功夫确实不错。
“你有一颗拳拳爱女之心。”她在秦来财身上看到了,父母爱孩子,则为之计深远的真实写照,“今天上门,我想着咱们顺道将两个孩子的婚期定下,你觉得如何?”
“这点我没意见。”两个孩子处得不错,他也乐见两孩子早日完婚,但是有一点,“成亲可以,但我希望孩子的事,能等到雪儿十八岁后再说。”
“我的夫人就是太早要孩子,身子骨弱,才撒手人寰的。我听人说,姑娘家长到十八岁才算完全长成,到那个时候怀胎不仅比较稳,对大人小孩都好。”
秦来财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毕竟柳知言已经二十有五,没成亲还好,成亲了,家里肯定希望他早日要孩子,他却要求等女儿十八岁才生孩子的事。
“无论我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是大儿媳,他们都是十八岁才开始考虑备孕的事。”她来自后世,比谁都清楚太早生孩子对母体的伤害,所以两个女儿她都坚持要他们到十八岁才生,大儿媳进门她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如今小儿媳,她自然不会搞特殊。
“这事就算亲家不开口,我也会这么要求敏行的。”想到儿子那性子,叶清涵改口,“其实以敏行的性子,这事压根不用我们开口,他就会自觉做。”
“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自己清楚。在他心理能陪他过一生的妻子,可比孩子重要多了。”说起这个叶清涵的语气很轻松,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其实他是真不在意当上门女婿,所以孩子的事别说是晚生三年,就是小雪儿一辈子不愿意要孩子,他也不会在意。”
接触有一段时间了,秦来财自然知道柳知言确实不在意这些,“他不在意,你们做爹娘的难道也不在意?”
“就他的性子,就算我们在意也改变不了他。既然明知道改变不了他做的决定,何必去做讨人厌的事?”养了孩子后,才知道孩子不会照父母的意愿成长,“他的性子是他们四兄妹中最淡的,却是四兄妹中最有主见的,但凡他做的决定,就没我们能改变的。”
不然,就他在外语上的天赋,她哪能由着他到处游玩。
叶清涵口中的柳知言,跟秦来财认识的他,相差颇大。
他眼中的柳知言,成熟稳重,进退有度,谈吐优雅,学识渊博。
可以说对这个女婿,越相处,他就越喜欢,“敏行真是你说的这种性子吗?”
叶清涵不知道自家小儿子在秦家父女前是什么样子,“在我们面前他确实是这样的。”
“那他哪天觉得成亲,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不会不想过吧?!”秦来财有些担心地说道。
早先秦雪还没定亲时,无论他还是秦雪,都觉得招个男人回来,最重要的是生孩子。现在换成柳知言,秦来财发现自己挺喜欢这小子的。听叶清涵这样说,他发现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
“当然不会。”叶清涵好笑地说道,“他虽然活得比较自我,但男人该有的承担,他并不缺。”
听她这样说,秦来财松了口气,“只要能跟雪儿好好过日子,其他的都好商量。”
想到秦来财只有秦雪这么个女儿,叶清涵觉得有必要问问他对秦雪出使的看法,“如果我说我想推荐小雪儿进出使外国的使团,让她出使外国,敏行也跟着去,你愿意让他们去吗?”
这年头交通不如后世方便,一趟出使少则四五个月,多则一两年,甚至三四年的。
很多父母都不同意孩子出去。
毕竟这是个讲究父母在不远行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