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到当初阮如依之所以戳她心窝子,全因他爹个她定了一门她不喜欢的亲事。
秦雪突然有种,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由安排的宿命感。
想到这里,她突然不气阮如依跟汪兴盛算计自己的事,“汪兴盛跑了,不知道她往后该怎么办?”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无论她今后如何,都是她自己做来的,跟其他人无关。”如果第二次汪兴盛要她算计眼前小姑娘的时候,阮如依能坚决拒绝,柳知言指不定能念点她的好,可她没有。
“我就是正好想到她,感慨两句而已。”她也不是什么烂好人,不会去做以德报怨的事。
就像自家未婚夫说的,如果不是她心怀歹意算计自己,早就顺利嫁给她爹给她定下的人,哪里会有今日的遭遇。
于是,她很快将不相关的人抛之脑后,而后想到自己跟叶姐姐的约定,“接下来我要更认真学习才是,那样等叶姐姐回来,我就可以给她大大的惊喜。”
“你就算现在开始不学,也足够给她大大的惊喜了。”
随着学外语时日的增长,这姑娘越发掌握到学习的技巧,学起来的速度,一日快过一日。
记得他刚开始学这些的时候,半年学的内容,她三个月就学完。
如今四个来月,却学了他十个月学的内容。
就这种学习速度,用不了一年时间,那几门关联性比较紧的外语,她都能跟人进行流利的交流了。
不出意外,他娘再次再有出使,肯定会带她一起出去。
他不是他爹,没那么强的事业心,他只想好好跟自己心仪的女子在一起。
他会参加科举,不过是想通过正规的科举手段在外交部任职。
这样等他娘要带她出使时,他就能跟着。
想到这里,柳知言觉得有必要先打探一下,小姑娘对出使外国有什么想法,“以你在外语上的天赋,朝廷极有可能特聘你到外交部,届时你可能需要出使国外,你会愿意吗?”
“第一次见面,叶姐姐就说我适合做外交,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外交,哪怕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外交。但外语我很愿意学,因为学会外语,让我能看外国人的书,从外国人的书中了解到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感觉我的思想受到很大的冲击,虽然我现在说不来这冲击有啥用,但我感觉能让我学会更多角度看问题。因为从小成长的环境太单一,我其实很缺乏多角度看问题的能力。所以先不说其他方面,单这一点,我就觉得很不错。”
柳知言的成长环境倒是不单一,可很多东西都被他刻意避开,他的成长轨迹看似多姿多彩,其实也是另类单一——只遵从自己内心,不顾别人看法的单一。
可自打想跟秦雪成亲后,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任性。
于是,他有了科举入仕的打算,“曾经我差不多跟你,也是觉得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快乐就好。现在我又跟你差不多一样,觉得人还是要多元一点的好。”
搁以前秦雪肯定听不懂柳知言这话的意思,现在却很懂,“你这意思是说,咱们虽然所处的环境不一样,但其实身上还是有相似的地方,对吧?”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能无形中被你吸引。”他原先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身上那股子活力,现在看来应该有很多方面的因素。
哪怕听习惯他直白的话,秦雪还是每次听都脸红,这次也不例外。
但她没回对方这句话,而是回答他上个问题,“学以致用,只要叶姐姐觉得我能胜任,我肯定去。”
于是,为了给七月下旬再来扬州府的叶姐姐、未来婆婆,一个大大的惊喜。
从这天开始,秦雪每天越发努力学外语了。
随着学习的深入,以及合理使用叶清函先前捎带的书籍,她的拉丁语以及意大利语,进步越来越神速。
原先一天只能勉强看得懂一页的《十日谈》,现在能看两页三爷,甚至四页五页。
无论词汇、语法、还是口语,都一日赛一日好。
见她这么努力,马上要进考场的柳知言,也不敢松懈。
虽然做不到头悬梁锥刺股,却也拿出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的苦读模式。
一直在扬州府的方氏,看他这学习的架势,心里暗暗想,他们老柳家也许能再出一位状元。
她这想法不是无的放矢,毕竟自家这小孙子可是曾经在总角之年,就轻松拿下秀才的主。
这些年虽一直没再参加科举,却从来不曾停止学习,更不缺名师的指点。
这些年游历过的地方,用行万里路来形容,都不能够说明他所走过的路。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以自家小孙子的资质,这路绝对不会白走。
所以方氏觉得,以现在自家小孙子的拼劲,下场考个状元回来,完全有可能。
越是发现小孙子的改变,方氏越是感激秦雪这个对他产生影响的小姑娘。
以前的孙子,优秀是优秀,可性子太淡,总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总有人说他都快活得像神仙了,让她一度害怕,这臭小子真的去追求当神仙。
哪像现在的他,每天都盼着跟他的小未婚妻见面,每天都想着好好读书,将来能成为妻儿的依靠,俨然一个合格的未婚夫,全然没了曾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方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再也不用担心这臭小子,哪天跑去当和尚了。
她是个很实在的老婆子,感激一个人,就是尽量对那个人好。
知道秦雪也在努力,她也没去打扰人,可秦雪爱吃的甜点,必然每天都给备得足足的。另外,就是家里有个什么好吃的,也一定不会忘记秦雪。
再有,出门看到好玩的小东西,都会叫人给秦雪捎一份。
她一直惦记秦雪,秦雪对她的惦记,也不遑多让。
秦雪现在比较少出门,但秦家的厨娘花样多,每次做什么新鲜的吃食出来,她必让柳知言给方氏捎带一份。
两祖孙你来我往的,玩得不亦乐乎。
这让作为中间人的柳知言,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泛酸。
高兴秦雪能跟老祖母处得这般好,泛酸他这个当事人,似乎不如他身边的人得未婚妻欢心。毕竟,他马上就要北上京城,暂时不想将心里放在这种拈酸吃醋的小事上。
他虽在琼州府出身,但后面父母回京后,他的户籍就跟着一起变更到北京。
也就是说,他要回北京秋闱。
秋闱八月初九开考,扬州城到京城最快也要二十天左右,保险起见,他打算七月初十出发北上。
日子很快就到七月初九,他出发的前一天。
他其实挺想带着秦雪一起北上的,可秦雪却说她要在扬州等他娘。
他劝说她要是跟着一起北上,在京城一样能看到他娘。
秦雪却说,她跟叶姐姐约定的见面地点在扬州府,她不想失约。
其实是她心里有所顾忌。
虽然她跟柳知言的亲事已经定下,但毕竟未成亲,她这就跟着他去京城,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她虽没那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但能少听点流言蜚语,谁也不想多听。
当然,就算她愿意,她爹秦来财也不可能同意。
毕竟,事关闺女的闺誉。
柳知言不意外两父女的拒绝,可就算心里早就做这样的预判,真被拒绝时,他还是忍不住失望。
想到即将不能再跟小未婚妻朝夕相处,柳知言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怎么办,还没离开,我就开始想你了。”
这段时日,两人日日在一起,他第一次发现跟心仪的人在一起,哪怕各做各的事,互不相理,也能让他心情美妙。
说真的,要不是各种条件不允许,他早就想成亲。
因为他现在每天晚上回去,都不习惯自己独处。
一个晚上的独处,他尚且不习惯,往后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见不到这小姑娘,他真怕自己患上相思病。
秦雪心里何尝没有不舍,只是她还有理智在,于是,她小声地回应,“我也舍不得跟你分开的。”
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还要好。
他总能在她没注意的小细节处,给她惊喜。
在跟他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她很明白她爹口中的年龄大点,更懂得疼人是什么意思。
就比如他会记得自己每月例假来的详细日子,知道提前管住她,不让她在小日子来的头几天吃寒凉性食物,会吩咐厨娘给她做滋养补气血的甜汤喝。
要知道世人可都将女子小日子当成晦气的存在,可他不仅不避讳,还替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记得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她被惊得双目圆凳,嘴巴大张。
完全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她记得当时柳知言是这么跟她说的。
他说:女子的月信,跟月亮的盈亏、季节的更替一样,是自然现象,跟晦气没任何关系。
当时听到他这话,秦雪觉得能遇上这么个贴心的男子,这辈子值了。
想到这里,秦雪对他的即将离开,越发不舍,“你不在,没人能管住我那几天吃生冷东西,我肯定要不舒服的。”
大夏天的,她是恨不能天天都吃冰山。
有柳知言在,他总有各种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忌口。
他不在,嬷嬷丫鬟们,压根管不住她的嘴。
相处这么长时间,柳知言自然知道无论嬷嬷还是丫鬟们,没一个顶得住小未婚妻的撒娇,“我已经提前做好两次准备,具体什么准备,酥山届时会代我安排。等我回来会找她了解情况,你要是乖乖照着做,我给你大大的奖励。”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秦雪托着下巴问道。
“一早趁你还在读书的时候。”以前这丫头一天晨读半个时辰,听说他娘下旬会再来扬州后,就变成一天读一个时辰。
“能提前问,是什么样的安排吗?”
柳知言摇头拒绝,“提前了解,到时候就不灵了。”
“你乖点,听话,嗯?”
本就足够磁性的声音,被他刻意压低,听在耳朵里,让人心里发痒,脸颊泛红,“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问酥山便是。”
“乖啊,奖励一个摸头杀。”说完,伸手在她只简单束着的黑发上,揉了揉。
就因为他喜欢用摸头的动作奖励自己,现在秦雪养成了,在家不佩戴首饰的习惯。
任他揉着自己的黑发,秦雪开始殷殷叮嘱,“北上这一路将近二十天,吃住方面,切记怎么好怎么来,要知道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但凡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你可千万不用省。”
柳知言从小不缺钱,可也不是花钱不知节制的败家子。
加上他本人的物质欲比较低。
过去这么些年,他出门在外,吃喝上其实都不是太讲究。
眼下小未婚妻这豪横的叮嘱,让他有种自己被富婆包养的感觉。
想到先头秦父跟他说的,秦家现有的家业,眼前的姑娘,可不正是如假包换的富婆。
“有岳父大人给安排的小厮在,这些事压根不用我自己动手。”先前秦父问他,需不需要他帮着安排小厮,柳知言没跟他客气,不仅要秦父安排了小厮,身边的书童,也是秦父安排的。
其实不用这些,他自己也能搞定所有的事。
但他知道他开口问秦父要这些安排,能让他对自己更有信心,于是他各要了一个小厮和一个书童。
想到她爹给他精挑细选的小厮和书童,秦雪突然觉得叮嘱柳知言,还不如叮嘱那两个人,“那我晚点找他们。”
“岳父大人肯定都安排妥当,你把浪费在他们身上的时间,用来陪我更好。”
“……”就没见过这么粘人的男人,可是她就很喜欢这样被他黏着的感觉,“我听说有什么榜下捉婿,你可千万记住,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可别被京城的小姑娘给捉去当上门女婿,不然我一定化身夜叉,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知道吗?!”
想到这个可能,秦雪后面的话,不免染上几分阴森。
听起来有些渗人。
可柳知言听着不仅不觉得吓人,还喜滋滋的。
他就喜欢这小姑娘,对他满满的占有欲。
在他看来,只有足够在意,才会想独占对方。
于是,他很是配合地说道,“看放榜的时候,我一定叫绣娘在我左手绣‘已有家室’、右手绣‘二十有五’,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已有家室的大龄男人。”
秦雪想想柳知言说的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法子听着不错,但放榜的时候,肯定人挤人的,你绣手臂上,别人不一定看得到。要绣绣帽子上,帽子高高的,加上你长这么高,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听说绿色最容易吸人眼球,你记得让人用绿色线给你绣。”
“……”那他不成了戴绿帽子的人了?!!
这的确够显眼,够让人不敢靠近。
想到这里,柳知言对秦雪竖起大大的拇指,“高,实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