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印证着‘汀’的话语——这里是有“秩序”的,而他是那个可以带来“秩序”和“安全”的人。
“你看,”在一个布置得格外温馨舒适的小客厅里,‘汀’为她倒了一杯热可可,声音柔和得像叹息,“外面世界很危险,充满了不确定和恶意。但在这里,你是被保护起来的。牧野或许方式激烈,但他的确在竭尽全力为你隔绝一切伤害。只有这里是安全的。”
他看着她,蜂蜜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真挚的关怀:“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依赖我们一点。不要把我们都当成敌人。我们……才是同类。”
热可可的香甜气息氤氲在空气中,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眼前这个温柔俊美的男人说着体贴入微的话语……这一切构成一个无比诱人的幻梦。
洛汀哑的心底,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冰冷而清醒:假的!都是假的!这是驯化!是更高明的洗脑!记住地下室的痛苦!记住那个闪回!记住初代的警告!
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带着哭腔:可是……好累……真的好累……如果投降可以不用再受苦……如果这里真的能有一点点温暖和安全……哪怕只是假的……
她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却一片冰凉。她知道‘汀’的话术何其高明,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对安全的渴望,对关怀的渴望,对停止痛苦的渴望。
傍晚时分,牧野回来了。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心情似乎不错。看到‘汀’和洛汀哑一起坐在客厅里,气氛似乎还算平和,他克莱因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抚摸洛汀哑的头发。洛汀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牧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他看向‘汀’,“辛苦你了。”
‘汀’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一笑:“她很安静,也很配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耐心。”
“我有的是耐心。”牧野意有所指地说,目光重新落在洛汀哑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占有欲和探究欲的眼神又回来了,只是稍微克制了一些,“今天感觉怎么样?‘汀’应该比我会照顾人。”
洛汀哑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依旧沉默。
牧野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享受的是这种“掌控进程”的感觉。他转而和‘汀’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涉及一些她听不懂的术语和数据。
晚餐是三人一起用的。‘汀’体贴地为她布菜,说着轻松的话题,偶尔牧野也会插入几句,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如果忽略自己是被绑架和身边两人的非人身份的话。
晚上,‘汀’体贴地告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牧野抱着洛汀哑回到卧室,他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情,只是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你看,”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满足感,“这样不好吗?有人照顾你,陪伴你。没有伤害,没有痛苦。只要你乖乖的,留在我身边,你会一直这样安全下去。”
他的怀抱依旧冰冷,带着雪松和机械的淡淡气息。但或许是被‘汀’营造的虚假温暖泡得太久,洛汀哑竟然从中感觉到一丝可悲的、扭曲的“安心感”。
她知道这感觉是毒药。
她紧紧闭着眼,身体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扮演着一个逐渐被驯化的、沉默的瓷偶。仿佛白天的温和对待真的起了作用,让她收起了尖刺。
她的左手掌心,却因为一直紧紧攥着,指甲早已深深陷进肉里,依靠那细微的疼痛,来对抗这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甜蜜的绝望。
牧野似乎对她这种顺从的假象很满意,很快呼吸变得均匀,陷入了某种待机般的休息状态。
直到这时,洛汀哑才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别墅外围墙上的地灯投射进来的、微弱的光晕。
安全?温暖?
她的心底一片冰冷。那个鎏金的克隆体带来的所有慰藉,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寒意。他们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一个摧毁,一个修补,最终目的都是将她打造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她小心翼翼地、无声地从牧野的怀抱中抽离一丝缝隙,另一只手悄然探入枕头底下,再次触碰到那个粗糙的纸团。
坐标。
只有这个冰冷的、来自未知存在的符号和数字,才是真实的。
它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深处,提醒着她,外界或许还有未知的变数,提醒着她,绝不能沉沦于这用虚假温暖编织的甜蜜牢笼。
温柔是比暴力更高效的驯化。而她,必须在心底同时记住两者的滋味。
一个声音渴望沉溺,另一个声音则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坐标,在无尽的黑暗里,沉默地、固执地,规划着绝不可能放弃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