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带着粘稠的热度。暑假到了,校园里弥漫着解放的欢快气息。
沈玉收拾好宿舍里最后一点行李,心里却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充满对旅行的纯粹雀跃。他答应了同系的几个朋友,一起去邻省的海滨城市玩几天。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将假期全部时间预留给他和林清月的那个家。
前些天,当他有些忐忑地跟林清月提起这个旅行计划时,正靠在沙发上看财报的林清月只是从平板后抬起眼,看了他几秒。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情绪,但随即被一种更为理性的赞许所取代。
“去吧。”她放下平板,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带着明确的肯定,“和同学多出去走走挺好,注意安全。”
她甚至主动询问了行程安排和预算,利落地给他转了一笔远超所需的“旅行基金”,并提醒:“和朋友一起,开销不用太节省,玩得尽兴些。”
沈玉看着她,心里那点忐忑慢慢被熨平,却又泛起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她答应得太干脆,太支持,莫名让他觉得,自己之于她的生活,或许并非那么重要。
他压下心里那点异样,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谢谢姐姐。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
林清月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平板,似乎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发那天,沈玉把公寓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冰箱里塞满了她常喝的牌子的矿泉水和新鲜水果,甚至提前准备了几份半成品的食物冻在冷藏室,只需简单加热就能吃。他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哪些东西放在哪里,煤气记得关,出门带伞……
林清月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听着他温柔的唠叨,忽然打断他:“沈玉,我是二十八岁,不是八十二岁。我能照顾好自己。”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觉得他这模样很有趣。
沈玉愣了一下,脸颊微红,也笑了起来:“我知道……就是担心你。”
送走沈玉,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偌大的顶层公寓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阳光依旧炽烈地铺满客厅,一切都整洁、奢华、一尘不染,如同一个精致的样板间,但却失去了某种流动的、温暖的生命力。
林清月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觉得这房子空得有些过分。
……
第一天,她享受了这种久违的、绝对的清静。没有人在厨房里忙碌,没有温软的声音询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没有切洗水果的细碎声响,也没有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存在于空间里。她工作到很晚,起身去倒水时,打开冰箱,看到里面被细心分装好的食材和水果,动作停顿了几秒。
她最终只拿了一瓶冰水。加热那些半成品?太麻烦了。她叫了常吃的那家酒店的外送。
第二天,这种寂静开始变得有些具体。晚餐时间,她坐在餐桌前,对着精致却程式化的外卖菜肴,忽然觉得胃口缺缺。少了对面那个会笑着问她“味道怎么样”,会细心地把鱼刺挑掉、将最好的部分自然夹到她碗里的人,食物似乎也失去了应有的香气。
第三天,她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着眉心走出书房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公寓里一片黑暗,她下意识地开口:“小玉,开一下……”
话出口一半,戛然而止。
回应她的,只有中央空调低沉运行的嗡鸣。
她自己按亮了灯光。过分明亮的冷光倾泻而下,将所有的空旷和寂静都照得无所遁形。她忽然意识到,这几年里,沈玉的存在就像空气,无声无息地浸润了每一个角落,平时不易察觉,一旦抽离,才令人渐渐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