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改革遇到的阻力远超预期,一连数日,林清月周身的气压都低得吓人。她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视频会议的声音即使隔着门板也能听出冰冷的锐利。偶尔出来倒水,眉头也总是紧锁着,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烦躁,连带着公寓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细线缠绕着,微微发紧。他依旧沉默地做好一切后勤工作——温度永远刚好的咖啡,适时出现的舒缓眼疲劳的蒸汽眼罩,深夜加班时一碗清淡却营养的夜宵。但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他无法介入她的商业战场,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为她分担一丝压力。
然而,看着她连日来愈发清减的脸颊和几乎消失的笑容,沈玉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带她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工作,哪怕只有片刻。
周六的傍晚,林清月难得地提前结束了又一个不愉快的电话,揉着太阳穴从书房出来,脸色依旧沉郁。
沈玉没有像往常一样递上咖啡,而是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姐姐,”他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林清月蹙眉,下意识就想拒绝:“我没心情,还有很多……”
“就一个小时,”沈玉打断她,这是极少有的情况,他壮着胆子,眼神里带着恳求,“不去远的地方,就在附近转转。你已经在房间里闷了好久了。”
他的目光太清澈,担忧和期待都写得明明白白。林清月看着他,那句冰冷的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确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怠,或许出去透口气也不是坏事。
“去哪?”她语气松动了一些。
沈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跟我来。”
他拿了一件她的薄风衣,然后牵着她的手,近乎“劫持”般地把她带出了门。没有叫司机,沈玉自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市中心的地址。
车子最终在一个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广场边停下。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星光乐园”的字样,欢快的音乐和人们的笑语声扑面而来。
林清月愣住了。她看着眼前旋转的木马、疾驰的过山车、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棉花糖烤肠摊档,以及密密麻麻、脸上洋溢着简单快乐的人群,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带我来这里?”她挑眉,看向沈玉。
沈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眼神亮晶晶的:“嗯。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会很有效。”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在小时候来过,也不知道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最后那句话,轻轻触动了林清月。她想起他的过去,那样的成长经历,确实与游乐园无缘。而她自己,关于游乐园的记忆也很复杂。她记得弟弟林锦轩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坐旋转木马,天天吵着要去,父亲骂他玩物丧志,他难过的哇哇大哭。她那时也不过半大孩子,看着弟弟哭泣竟第一次心生反骨,放学后没回家,拉着弟弟的手就跑去玩了。结果自然是被父亲知晓,回家后挨了好一顿训斥,说她带头胡闹,没点姐姐的样子。
林锦轩……她收回思绪,没再说什么,任由沈玉拉着她的手,买票入园。
一进入园内,沈玉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是那个安静谨慎的少年,他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对什么都感兴趣。他给她买了一个巨大的、云朵般的粉红棉花糖,林清月皱着眉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化在舌尖,竟意外地冲淡了心头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