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林清月下意识地接过,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她低头,看到他乌黑柔软的发顶,纤细白皙的后颈,以及那低眉顺目的侧脸轮廓。一直盘踞在心口的烦躁,似乎悄然被这无声的熨帖驱散了一些。
她喝了一口醒酒汤,温度和甜度正好,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喉咙的干涩。
“还没睡?”她随口问了一句,声音带着长时间说话和饮酒后的沙哑疲惫。
“等您回来。”他轻声回答,依旧维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言语,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本分。
林清月忽然觉得,养这么个漂亮、省心又极其顺手的小东西在身边,似乎比预想中要不错得多。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食指,微微弯曲,用指节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倒映着她的身影,里面带着一丝驯顺的询问。
“做得不错。”她难得地夸了一句,语气虽然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但却似乎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冰冷的漠然。
沈玉的眼睛似乎倏地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谦卑地垂下,但那瞬间的光彩变化,还是被林清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像是一只被顺了毛、得到了嘉奖的小狗,满足得轻而易举。
“去放洗澡水吧。”她收回手,吩咐道,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垫里,显露出放松的姿态。
“是。”沈玉应声,起身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轻快了一丝。
看着他安静离开的背影,林清月缓缓喝完了杯中剩余的醒酒汤。胃里暖和了,头疼也似乎减轻了不少。她闭上眼,忽然觉得,或许他可以留得再久一点。毕竟,如此合心意的家养小精灵,并不是随处都能找到的,更别说他还长得那么漂亮,看着就舒服。
他甚至让她对这间才买不久、原本冰冷的公寓,生出了一点类似于“家”的感觉。
而她并不知道,那个她眼中只是“合心意”的漂亮少年,正在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小心翼翼地在悬崖边上构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安身之所。他仔细研究菜谱,不仅仅是为了讨好,更是因为看到她吃完自己做的食物时,那片刻的满足能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全然无用;他记住她所有的喜好,是因为每一次“恰好”的满足,都能让他收获一句平淡的“不错”或一个稍纵即逝的温和眼神,那足以点亮他灰暗的过去,支撑他度过无数个不确定的明天。
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他无声的、笨拙的乞求,乞求这份虚幻的温暖能持续得再久一些,乞求这道照亮他生命的光,不要那么快就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