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却毫无知觉似的,又猛地冲了上来,嘴里不住地重复着那四个字。连雾翻身而起,与他缠斗起来,她的身形似鬼魅,腰肢软得不像话,无论是什么角度的攻击,都能被她轻易扭曲。她的脚步在空中跳跃,带着点儿妖冶。
“不对。”沈明意咽下喉中献血,“这不对。”
那个位置、她捅的那个位置,明明是动脉,可是那个人划破的那瞬间,血液却是漆黑的。那是什么东西?不是妖怪,也不是人。
何离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了异常,但他瞳孔颤动了下,拽紧了沈明意的衣袖,震惊之下,语调尖锐而扭曲:“是人?!那是人!”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人,明明是那个人展开的禁制,他身上却没有丝毫妖力,他可以很明确的感知到那是个人,只是被战斗中的妖力掩饰,所以才有了先前的误解。
人?可以用妖力的人?
不可能,妖力天生与人相斥。那这东西是什么?
沈明意被他的话语惊醒,她想起与胡妄在来时碰到的那个怪异的少女,想起那场离奇的遭遇。她反抓住何离的手,声音抖了抖:“若是在禁制中人族以身相祭,是否是这样的下场?”
“也、也许?”何离并未真正见过这样的血祭,但妖族中已有传闻,若人族在禁制中自愿向禁制拥有者献出灵魂,便会与禁制中那些秽物同化。
是这样吗?
“人?”连雾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手下凌厉的攻势陡然弱了下来。她仔细去分辨眼前的那东西,果然,与人族无异。
但旋即,她眸中闪过狠戾。
若是如何离所说,他们更不能手下留情,禁制的主人还未现身,立场也不明确。而他们深夜在此,还带着妖族,要是被抓住那更是他们百口莫辩。
她咬牙加速了手中结阵的速度,捉妖铃在她手中急促地响起。笼罩在上方的罗网一点一点成型,连雾念念有词,更不敢懈怠。
女子手势翻飞,在那诡异身影的攻势之下穿梭。但对方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他死死地缠着连雾,任由自己的命门暴露在外面。连雾要扼住他的咽喉,他就迎着这个距离顺势去劈她的心窝。
“啧。”
到底是不想以命相博,关键时刻,她骤然抽身后撤,不得已呕出口血来。沈明意飞身而上,接替了她的位置,不知底细,何离身为妖族不能贸然出手。
她拼尽全力与这怪物周旋,但术法和符文犹如打在棉花里。那怪物的手脚都已经变形,血肉翻飞下,白色的骨头已经露出大半截,甚至关节都已经以不正常的姿势折起。与这样没有痛觉和自曝意识的东西打斗,即使是顶尖高手,也要颤上几分。
体力在渐渐的流失,沈明意只能咬破舌尖来维持自己的清醒,喘息声已经抑制不住。金色的法阵已经要成型,她不能在这里出错。
在这怪物再度以命相搏在她肩胛骨上留下令人心惊的伤痕时,连雾的声音响起。
“结阵!”
罗网铺天盖地地落下,沈明意按住怪物架在脖颈旁的手,咬牙踹向他的胸膛,借力向后翻滚出了法阵范围。那东西被踹倒在地,又不顾一切地朝外冲去,但罗网牢牢地捆住了他。
突然间,他望向沈明意。
借着法阵的光,沈明意看清了他的脸。
那正是她在邺州第一天见到的那个阿叔。
罗网已经将他的身体彻底切碎,他的眼里流出血泪。
阿叔望着她,在消散的前一刻,眼神变得清澈。
他咧嘴笑了笑,无声地开口。
“妹子,逃,别去月岭。”
随着他的消散,禁制也随之褪去。他们三人又落在了原地。沈明意怔愣地看着他消散的地方,手还朝那个方向伸了伸,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那张脸连同着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被抹去。
“不……”
她跌坐在地上,语句破碎。
她以为、她以为只是那幕后黑手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却从未想过被献祭的是无辜之人,少女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捉妖铃,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没有。”何离也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妖气。”
就像这个禁制原本就是他的,在他散去后,什么气息都散了。
衣袍上溅了一身血点子的连雾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局,她平静地把捉妖铃收起,强硬地将沈明意拽起来:“走,你在这里崩溃,更对不起被献祭的人。”
沈明意已经说不出话来,任由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再也不敢看那儿一眼。
何离跟着她们身后,不发一言。这就是胡妄不让他们来的原因吗?那人落笔迟疑,又罕见地没通过血契告知,他以为……以为是胡妄不忍让她见到人心龌龊,他想着,他偏要让姐姐看到,被她扶持的人们是怎样背弃她的。
他们不值得沈明意这样护着。
他错了吗?
可第二日。
邺州牧亲自登门,在他们院前行了个大礼。
“神女助我邺州诛杀妖族,在下感激不尽,欲邀神女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