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浑身沐血,显然是经历了一番缠斗。但他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眉目间涌动着惬意和畅快,就像是,这样拼死搏杀的战斗反而是他求之若渴的东西。
他和正中央警惕地看着他,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眼睛对上视线,弹了弹匕首,唇边笑容愈盛。
胡妄拿着拿着它,在眼前比划了几下,温吞地问那眼睛。
“你是想同你外面一起来的人一样试着挣扎一下再死,还是说……”他可疑地停了片刻,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菜市场买鱼时,鱼贩问你要不要帮你随手料理了,“你需要我现在给你个痛快?”
在看清少年人的模样的那一刻,赤色的眼睛陡然发出尖叫,它不可置信地看着胡妄。
“疯子,你是虎族那个疯子!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说你已经在京郊被自己的禁制困住了吗?谁救了你?为什么没有消息?”
“哦?”
胡妄唇角翘了翘,他不回答眼睛的问题,反而恍然大悟地道:“他们?原来你们这群人竟然是一伙的吗?”
被他这样注视着,赤色的眼睛颤抖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先前的女声,而是更怪异的,男人的声音。
恐惧几乎要从它心头溢出来,当然,如果他有的话。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屋子内里里外外地扫过,最终定格在沈明意的身上,他有些疑惑地凝视着沈明意。
“不对,我不可能认不出你的气息来,你身上为什么是这个人族的气息?”
这双眼不住地喃喃着,终于,他想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他紧紧盯着胡妄,有些癫狂地说了出来。
“血契,你竟同这人族定了血契!难怪、难怪他们找不到你……”
少年不置可否。他弯了弯唇,琥珀色的眸子像是被露水洗涤过,清澈又明亮,明明他人的血液还在顺着他的腕间往下流淌,但这恶鬼的眼睛竟如孩童天真。
夜风轻拂过他那身浸满了血的衣袍,玉面玄衣,午夜罗刹。
被拆穿了手段的胡妄也并不焦躁,他迈着轻盈的脚步落座至沈明意身旁,替黑影完成了它尚未完成的动作,抚平了少女紧皱的眉头。
少女下意识地朝着暖源靠近,蹭了蹭胡妄的掌心,他愉悦地任由少女靠在他身上,甚至贴心地为她理了理乱发。
末了,他似是才想起那双眼睛,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沈明意身上连一根汗毛也没有少掉后,他解除了对眼睛的禁锢,嗓音微扬。
“看在你没有伤她,还替我分开了讨厌的家伙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吧,你为什么引诱她去接近邺州牧?”
匕首抵上那眼睛的瞳仁,只需稍一用力,便可以将那双闪过无数情绪的眼睛洞穿。
赤色的眼睛沉默许久,望着他,又低头看向沈明意,那天少女分开分开虎群,为他们递上生的希望。他知道,那背后的人是为她而出手的。
只可惜,只可惜……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他们,不得不做。
少顷,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男声褪去,又变换成那熟悉的女调。
那眼眸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透明的身躯逐渐有了实色,隐隐绰绰地显出个身披嫁衣的少女来。少女不敢抬首,只低头用手背碰了碰沈明意的脸。
沈明意从那无尽翻涌的记忆里苏醒,睁眼,便对上少女含着泪的歉疚眼神。
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动作,胡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在那儿说。”
“我、我只是想看看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少女嗫嚅几声,却被无情地打断。
“不必。”胡妄手中匕首再度泛起了暖光,同他冰冷的眼神交织,“不论你是否是自愿的,但你确实以身祭了禁制,让我的同行人没能察觉到这群阴沟里的杂碎。”
“我很讨厌他。”他坦然地笑了笑。
“但,一码归一码,我更讨厌欺骗。尤其是……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属于大妖的妖力躁动地在这个房间里徘徊,逼得少女呕出一口血来,她猛地跪在地上,向两人磕头。
胡妄有些不耐地抬脚,欲要踩上去。沈明意从他怀中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动作。他瞬间变得乖巧,垂眸唤她姐姐。
“让她说吧。”
少女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挪远了些,又再度向两人行了个大礼。
“求求姑娘!救救邺州!救救我家郎君同姐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