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一只毛色灰暗的夜猫从角落里猛地窜出,身形迅疾如电,无声地掠过疯长的草丛,沿藤蔓爬上屋脊。远去的瞬间,它倏然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这闯入的不速之客,随即隐没于脊兽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有些回忆注定悲凉,不管怎么想起,都会让人不舒服。
两人无话,只是默契地离开了院子,重又回到了花园。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大费周章,曾经我也想过,假装愚钝,假装不在乎,父母怎么说我就怎么信好了,总归他们不会害我。因为整个事情我听到的讲述里,现在与我相关的,竟然没有一个坏人,他们煞费苦心的隐瞒也是基于对现在生活的保护,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我实在不能死揪着去指责。”
“毕竟,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而且因为我的出现,也影响了他们许多,我对他们,有感激,也有内疚,所以我也想尽我所能去保护他们。”
“可是现在,坏人出现了。”林潇月缓缓地侧过身,清丽的眼眸无波无澜,像一汪清潭,照得人生寒。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怎么?我是那个坏人?”杜瑾萱不悦地说。简直莫名其妙,这姑娘不只是能控制情绪那么简单,她是技高一筹啊,情绪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自幼切换任意得很。刚才她那般小心翼翼地靠近张惜玉的屋子,脸上的复杂表情是遮不住的,性情流露的那一刻显露出了她的年龄,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未经历练的小姑娘,只是她多了一份沉稳,能管束住自己。
这很了不起,有人终其一生难以做到。
杜瑾萱觉得不能小看了林潇月。
“杜老板识货众所周知,识人的本领也是一流,我说句大言不惭脸上贴金的话,我算不上聪明,但也不会笨到野心昭昭,明晃晃到恨不得路人皆知的地步。就算杜老板对我所知尚浅,不愿信我,也当信苏叔叔和苏少爷,他们是何等人物,怎会那么容易被我一个锁在深宅大院的小女子哄得说什么是什么。慢说他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人,再说我也没没机会做戏去哄骗他们,我拢共与他们接触过几次,杜老板应该都清楚吧。”
林潇月一口气说完,刚才心绪激荡,差点忘了初衷,这次来她本就不是奔着这苏府的哪一个人,她就是为杜老板来的。
不对,总觉得哪里别扭,是——苏少爷!他说不记得府里有张惜玉这个人,他淡忘了她的存在,可是张惜玉住过的院子明明也保持着原貌,这处院子的特别之处她一踏进去便能感受到,他生活在此处怎会半点不知?刻意避开从不前来?那就更有问题了!
“林潇月——林潇月——”杜瑾萱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哦,没事,不好意思我突然走神了。”林潇月缓了缓,想想刚才说到哪了。
“那个,我不是说您是坏人,但有人传出关于我的不实流言,用意不明,其心可憎,我不能不究。”
“哈,你得罪了人,有人看你不顺眼,是不是也表明你平日里与人相与有问题?”
“我刚从苏州来杭州,我在苏州生活了十五年,苏州没有我的任何传闻,所有提及具无虚假。”
“野心嘛,总得有条件才能滋长。”
“车轱辘话咱别来回说,还是那句话,我不傻。”
“那也有可能是你父亲得罪了什么人呢?生意场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人手段下作,小人心起防不胜防。”
“这么说您已经相信我说的话了?相信我不是如流言里说的那般。那,您再想想呢?”林潇月嘴角弯了弯,笑得聪黠。
杜瑾萱沉思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只是针对于你!”
杜瑾萱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但那又怎样呢,你没证据证明这是假话。”
“所以才叫谣言啊,造谣一张嘴就够了呀,没证据,没证据怪你自己呀。我要怎么证明我有没有野心呢,就是剖出来了又该如何分辨?您有法子吗?”
“杜老板,今日对您,潇月已是剖心剖肺。”
林潇月立在婆娑花影中,心挚意诚,言语有力,她自己不退缩,亦不许别人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