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喝茶。”潇月亲自倒了一杯茶,又亲手递到阿衡面前。
阿衡连忙双手并到一起,又发现不太方便捧着接过来,他要站起来道谢,腿不小心碰到了桌角,幸亏他扶得及时,否则差点把桌子掀了。
阿衡脸一红,这个纵身能飞檐走壁的高手,在两个姑娘面前却手忙脚乱,他定了定神,窘迫地又重新坐好。
潇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露歉意,“都怪我,居然没请你进来喝过茶。”
“不不不,小的不敢。”
“阿衡哥,你瞧瞧这套茶具。”连云忽然开口,她让阿衡看她面前的那套茶具。
阿衡看过去,那套茶具很是特别,一水儿的乳白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整套的茶杯却形态各异,无一相同。
“这是德化白瓷,小姐自己设计,亲绘手稿,托人带到千里之外的泉州烧制的。你看这几个杯子,小姐给它们都起了名字,蝶栖月影杯是小姐的,海棠承露杯是秋水姐姐的,雪笠流云杯是我的,这个竹节凌空杯是阿衡哥哥你的。那年小姐才十岁。”
阿衡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用指尖轻轻地触到面前的茶杯上,进而缓缓握住,茶水有些烫,他握得不敢用力,只是掌心相贴,心里溢满感动。
“我还记得当时小姐说过的话,她说秋水总是忽略自己,希望她以后多善待自己,在心里蓄养清露,滋养一生。说我性子软弱可欺,叫我莫怕风雪相逼,要多锻炼。说阿衡哥哥你,身正心明,坚韧刚毅,你的未来应在更广阔的天空。”连云说得动情,嘴角含着笑,眼角却含着泪。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么好的小姐,怎么会被人恶意中伤。
“小时候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我受父母兄姐宠爱,便想好好对待我身边的你们,让我们一起平安快乐地长大。”
“阿衡,受宠若惊。”阿衡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阿衡知道小姐一直关心小人,这些年,小姐的小厨房总给小人留一份饭,新出锅的点心也总会给小人送出来,夏天的凉饮冬天的热汤,一次两次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常年累月,小人心里都明白。”阿衡恢复了沉稳,满心诚挚。
“我刻意没有跟你有过多的接触,让别人看来,你就是一个守在我院墙外的普通护卫,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怎样进的府,了解你的志向,所以我不想用所谓的恩情来困住你,我希望待我成年,最多到成亲,你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离开林府,去实现你向往的人生。”
“二小姐,我没有——”阿衡下意识地否认。
“你可以有,你一身武艺,正派名拳传人,用以保护我一个闺阁女子实在委屈了。我大哥当年满腔报国安民之至,只因身为长子转而扛起林记重担,但是他助学济困,一样是为国为民。我二哥视金钱为俗物,视侠义为英豪,他有多想往外跑你是知道的。所以好男儿傲骨凌云,这才对得住你流血流汗地锤炼。”
“二小姐所言有理,但阿衡在林府一日,便要守护小姐一日,小姐有任何闪失,都是阿衡失职,还请小姐责罚。”
“说这么多不是要责罚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是想和你通个气,怎么说呢,阿衡,我一直生活简单无忧无虑,从未想过会遇到什么艰难,若真能这么平静地过几年,我一定放你走,我甚至盘算着,以后阿衡江湖成名,我出去四处游玩就可以打着他的旗号狐假虎威,那多威风。真的阿衡,我不骗你。”
林潇月执起茶壶给阿衡添茶。
“可长大后却身不由己,事与愿违,眼看着风雨袭来,避无可避。”潇月悠悠叹气。
“小姐放心,阿衡誓死保护小姐。”
“叫你来,不是让你表忠心的,因为我从不怀疑你的忠心。我是要告诉你,我面临的处境,可能不只是众口议论那么简单,可能会有更大的危险。”
阿衡“噌”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阿衡不善言辞,只望小姐放心。”
“好,你坐下,我们言归正传。传话之人首先得在咱们院子和夫人院子找起,你可有什么想法?”
“在苏州小姐中毒那次,我就已经暗中排查过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了,尤其是小厨房的仆妇,更是查了不止一遍,但没有什么收获,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后来也只能当是意外了。”
“我告诉你一个老爷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我中毒一事,绝非偶然,是有人故意下毒。这是我在拂云谷诊治时,云神医笃定的,绝对错不了。”
阿衡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咬紧了后槽牙,可笑他平日里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武艺超群可堪大任,没少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人钻了空子。
没等他起身谢罪,林潇月伸手拦住了他,“不怪你,是我们安逸日子过久了,疏于防备。再说你虽学了一身本事,但缺乏历练和经验,所以咱们才吃了亏。”
“小姐想必已有主意,就吩咐小的该怎么做吧。”
“眼下敌在暗,我们在明,我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头,后面还会再起事端。你不但要提高防范,还得谨防打草惊蛇,我们想办法把这个人揪出来。”
“好,以后小姐要出门一定要带上阿衡,阿衡是车夫也是小厮,如果不方便,我就在暗处跟着。”
“嗯,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是!小姐放心!”
阿衡大踏步离开了,他的内心复杂难言,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喜欢太平静的生活,这会让他无法施展身手。可是二小姐这般善良柔弱,却要遭遇一连串的变故,他又宁可消磨了意志,也不想小姐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