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公子!"唐倾虹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月流风正捂着右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而在他脚边,赫然躺着一截断指。
原来他竟然用随身的匕首,将自己的右手食指齐根斩断!
"你这是做什么?"唐倾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望着那个满脸痛苦的男子,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月流风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自知亏欠晚吟良多,如今幡然醒悟,愿以断指明志,从今往后,我只愿晚吟余生能够平安喜乐,再不受我这个无用兄长的拖累!"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月晚吟苍白的脸颊上,如同红梅点雪,触目惊心。
月晚吟的眼皮轻颤了几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渐渐有了焦点。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鲜血淋漓的兄长,瞬间清醒过来。
"兄长!"她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月流风,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这是怎么了?你的手……"
看到妹妹终于醒来,月流风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即便疼痛难忍,他依然温柔地说道:"晚吟,对不起,都是兄长不好,让你受苦了。"
兄妹二人相拥而泣,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情,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珍贵。
唐倾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真正唤醒月晚吟的,不是鲜血,而是月流风那颗真诚悔悟的心。
"现在还剩两个时辰。"金不换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再次从虚空中传来,无情地打断了月流风兄妹那短暂的温情时刻。
"唐姑娘,他所说的两个时辰是什么意思?"月晚吟紧紧握着兄长受伤的手,眼中满含着不安和疑惑。
"没时间跟你们解释了!"唐倾虹焦急如焚,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现在立刻跟我一起去寻找沈慕瑶!"
"好!"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应道,虽然不明就里,但都能感受到事态的紧迫。
三人在这个诡异的迷宫中疯狂地奔跑着,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
"唐姑娘,沈姑娘到底喜欢什么?"月流风气喘吁吁地问道。他已经推开了琴、棋、书、画等几十个房间,甚至连刻着茶、花、月、诗的房间都找遍了,可都未寻到沈慕瑶的身影。
时间无情地流逝着,沙漏漂浮在虚空中,里面沙子越来越少,马上就要见底了。
"该死!到底在哪里?"唐倾虹从未如此绝望过。
眼看着时间即将耗尽,唐倾虹终于崩溃了。她停下脚步,:"金不换!你给我出来!我不赌了!我要用我的命,换沈慕瑶的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风洞内回荡着,此时的她已经方寸大乱,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沈慕瑶被永远封印在这个鬼地方。
"可以。"
这次回复唐倾虹的不再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金不换终于现身了。但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赌场老板模样,而是显露出了真正的本体,一只身如虎豹、首尾似龙、色如金玉的貔貅。
那貔貅足有三丈高大,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双眼如两颗血红色的宝石,威严而可怖。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起阵阵狂风,仿佛能吞噬一切。
"原来这便是你的本体。"唐倾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冷冷地说道。
"哐啷。"
貔貅张开巨口,吐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命换一命,这是规矩。"貔貅的声音如金属碰撞般刺耳,"你若真心愿意,便用此刀了结自己。"
唐倾虹颤抖着拾起匕首,刀身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刻着"慕"字的房门,轻声说道:
"我死,换沈慕瑶生。"
"可。"貔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唐倾虹闭上双眼,将匕首缓缓对准自己的心脉。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那一刻,一只温暖而熟悉的手突然从身后伸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倾虹!"
那个熟悉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唐倾虹睁开双眼,转过身去,只见沈慕瑶正站在她身后。
"慕瑶。"唐倾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沈慕瑶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那只貔貅:"你以操纵他人的欢喜为乐,终将为他人的欢喜所累!"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但其中蕴含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天初五式——白虹贯日!"
沈慕瑶拔出玉倾寒,剑身上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光芒如羲和般炽烈,瞬间将整个阴暗的风洞照得如同白昼。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颤抖,仿佛连天地都要为这一剑而震撼。
貔貅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疯狂,"因欢而生愁,因喜而生怨!我将他人的欢喜吞噬,这便是天地正道!"
话音刚落,貔貅周身狂风大作,金光四射,整个风洞都在它的威压下剧烈摇晃着。
"噗。"
随着一声闷响,貔貅与沈慕瑶的灵力相撞,激起阵阵金光四射。那只威武的貔貅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嘴角缓缓溢出一丝如金玉般璀璨的血迹,闪闪发光。
"封!"
沈慕瑶素手轻挥,那卷古朴的卷轴再次出现在她手中。卷轴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天网,将那只还在震惊中的貔貅团团围住。
貔貅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卷轴散发出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顷刻间便将这貔貅拖入其中。与此同时,一条微弱的红丝也随着貔貅的被封印而从虚空中剥离出来,钻入了沈慕瑶的体内。
随着貔貅的彻底封印,风洞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那些扭曲的空间开始恢复正常。
不多时,风月赌场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赌场内的众人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过来,他们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骰盅,眼中满是困惑和恐惧。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后,众人纷纷将手中的赌具抛下,慌忙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在所有赌客都离开后,月流风立即带领官府的人马将风月赌场彻底查封。那些曾经帮助貔貅作恶、引诱无辜百姓沉沦在赌局的帮凶们,都得到了应有的制裁。
为了感谢唐倾虹与沈慕瑶的救命之恩,月流风特意在城中最好的酒楼为二人摆下了丰盛的酒宴。满桌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还有价值不菲的金银细软作为谢礼。
唐倾虹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物,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自然不会客气,毫不犹豫地将那些宝物一股脑儿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内,那副财迷的模样让沈慕瑶忍俊不禁。
酒宴进行得很是热闹,但唐倾虹却心不在焉。她一直在寻找各种借口给沈慕瑶灌酒。
沈慕瑶虽然不明白唐倾虹为何这么热衷于劝酒,但也没有推脱,来者不拒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直到月落时分,酒宴才终于结束。唐倾虹小心翼翼地扶着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意的沈慕瑶回到了客栈的房间。
"慕瑶,你还好吗?"唐倾虹关切地问道,一边将沈慕瑶安置在床榻上。
"还好。"沈慕瑶的脸颊微红,看起来确实有些醉了。
唐倾虹见时机成熟,便拉着沈慕瑶的手,循循善诱地问道:"慕瑶,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为何我在风洞中寻觅良久都未曾找到你?按照金不换的说法,每个人都会被困在与自己最喜好相关的房间里,所以,你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这便是你一直给我灌酒的原因?"沈慕瑶突然轻笑出声,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你,你没醉?"唐倾虹一脸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沈慕瑶,你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自从寻仙镇那次之后,我就特意练了酒量。"沈慕瑶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之色,"所以下次有什么话,你大可直接问我,不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唐倾虹脸色微红,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然被看得这么透彻。
"那我就直接问了。"她有些结巴地说道,"我在风洞中,找遍了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些房间,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你?你当时到底在哪里?你最喜欢的又是什么?"
沈慕瑶看着唐倾虹那副认真而又紧张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甚至连措辞都反复斟酌过无数遍。
'‘傻瓜,当时我一直在你的影子里。因为我最喜欢的便是你。喜欢那个视财如命的你,喜欢那个善良的你,喜欢那个会为我不顾一切以身犯险的你。喜欢那个……’
这些话她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想象着当唐倾虹听到这些话时会是怎样的感动和惊喜。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就在沈慕瑶准备开口说出那些酝酿已久的深情告白时,酒水的后劲突然涌了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我,我最喜欢的是,师……"
话还没说完,沈慕瑶就已经不胜酒力,软软地倒在了床榻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慕瑶?沈慕瑶!"唐倾虹急得不行,轻轻摇晃着沈慕瑶的身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啊?"
然而,这次无论她如何摇晃,如何呼唤,都再也得不到沈慕瑶的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