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拿着刀又冲了出去，‘莱奥’站在了一个稍近的位置聚精会神的观望，手握着别在后腰处的枪。

正如张建国对上‘亨利’用的是刀背，他不敢随便使用这种杀伤性武器又随时要准备着射出这保命的底牌。

‘莉莉’撕下裙摆的一角，叠了两下后摁在了关晓芳开始渗血的额头上，这一下其实砸的不轻，只是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已经把生理感受让位于眼前的危险了，竟然也没察觉到额头开了个口子。

“谢谢你。”关晓芳自己按住了伤口，示意‘莉莉’可以坐下后，眼神却飘到了紧闭的无线电室门上。

时间太紧张了，三打一‘亨利’也不弱于下风，还似乎越战越勇，他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希望小天能再快点。

‘莉莉’沉默的看着神情忧心的关晓芳，而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无线电室门。

刘天阳进了无线电室后，门在身后合死，外面的喧嚣打斗声瞬间就闷了下去，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低的嗡鸣声和他自己的皮鞋踏地声。

他的手按在门上，一度想出去，这样的背负让他脑中呼啸过很多画面，几乎呼吸困难。

好在理智战胜了感性，刘天阳按在门上的手渐渐握成拳，快速深呼吸了几下尽量调整过速的心率，转头看向室内，现在一秒钟都不能耽误，他“在里面多耗一分，外面众人的危险就要增加数分。

室内的陈设一目了然过分简单，一张木桌上放了一台老式发报机，墙上挂了块夹板夹着几张泛黄的记录纸，电报机旁边放着一个茶缸和几份当年的报纸。

刘天阳坐到桌前，他扫了眼频率表，旋钮被铜丝锁死在了某个频率上，他试着转了下，纹丝未动。指示灯也不亮，又敲了两下发报键，按键也没有反应。

看来这个频率不收不发，还是要调到能收发的频率才行，刘天阳试着拆解了下铜丝，然而铜丝缠得太紧，完全抠不进去，得找到其他道具辅助一下。

刘天阳拉开三个抽屉，果然都是空空如也，然而拉抽屉带来得震动却让他注意到了桌上的一点不起眼的水渍。

那些水渍凝结在茶缸附近，刘天阳伸手抹过一点凑到鼻尖闻了下，是茶叶水的味道。

他凑前一看，缸底果然还剩一点陈茶，水面上飘着两片几乎静止的茶叶，这些水渍不像是从缸里蹦出来的，倒像是从缸底漏出来的。

刘天阳拿高茶缸一看，缸底果然嵌了东西，是跟频率表上材质一样的铜丝，看来是备用件。

他赶紧把铜丝拆出来绕到旋钮上拧紧，随着指针恢复转动，发报机上的指示灯也亮了，从落灰的耳机里也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发报机可以使用了，但是紧急救援的频率是多少呢？

刘天阳扯下墙上的夹板，一目十行的扫视着夹在上面的几张记录纸，无外乎是些天气、航海情况和当天发出的几条电报随手草稿，丝毫没有提到紧急频率。

刘天阳烦躁的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但是既然留了发报机，那肯定是要他们发出求救信号，使用的频率线索肯定也在这里。

不管多冷静自持的人，急躁也会让他乱了方寸。

刘天阳又拿起报纸，快速的阅览了一遍，前几版都是当年战事的报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的目光在下移时，停在了下面一条短讯上。

“英法联军撤退时，英军驱逐舰被德军鱼雷击沉，船上无线电损毁，英军用备用频率发出信号，被附近渔船捕获，救起三十余人。”

一条很正常普通的战事新闻，而备用频率这四个字上却被用铅笔画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

刘天阳伸手按了上去，这像是画好又擦掉的，所以留下了一个比较工整的痕迹。

备用频率？

刘天阳飞速把那本看过的《航海纪要》从记忆里拿出来再用了用，应该是当时国际通用的海上紧急求救频道「500 kHz」，所以记录员在报纸上做了个标记。

他脑中闪过了刚刚那张记录纸上的一条电文，拿过来一看，果然是在无线电静默期时，发报员的监听记录，电文旁写着的500 kHz正是紧急遇险频率，和《航海纪要》里记的完全一样。

正当他有点欣喜，准备调整频率时，突然，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撞在无线电室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天阳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跑到门边，企图透过门缝和外面沟通。

“听得到吗？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说话啊！！张……说话呀！”

然而不管他怎么加大音量，门那边始终都没有回应，而名字此刻成了绝对的禁忌，是他无法叫出口的依赖。

那道碰撞声如同一张催命符，让他原本调整好的情绪又逐渐失控起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那么吵。

「小天，你要争气，一定要跟你哥哥一样优秀！」

「怎么还退步了，这样成绩也拿过来签字？」

「要不是你哥哥突然去世，你能出生吗？你就不能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小天你上楼去叫你爸下来，今天你过生日，他肯定会听你的，快去吧。」

「你出去，快走，好好活下去，记住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

那些或厌恶或珍惜的回忆猛然间山呼海啸般袭来，压得他几度窒息。

刘天阳无力地把手撑在门上，身体支持不住的跪滑下去，他闭着眼睛，似乎深陷进了可怕的噩梦里，已经意识模糊，他的脸贴在冰冷的门上，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道：“求你们，别再留下我一个人了。”

他的情绪几近崩溃，没有注意到他摁在门上的手腕间，戴着的那支金镯在淡淡发光。紧接着，有闷闷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渐渐清晰，像一点萤光渗入，虽弱，却一寸寸劈开了所有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