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阵平?” 萩原研二顺着幼驯染骤然定住的目光回头望去,身后卡座是三位年轻女子。他转回头,看向松田阵平的眼神瞬间染上探究与玩味,拖长的语调里满是意味深长,“哦——?”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墨镜后的眼神晦暗难明,对上幼驯染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只冷淡地掷出两个字:“无聊。”
他避开好友饶有兴味的打量,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将方才那一瞬撞入眼中的、绿植掩映后那张过分昳丽却写满陌生与困惑的脸庞,连同心底骤起的、连自己都无法解析的细微波澜,一同敛于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之中。神色莫辨。
三人用完餐,沿着街道缓步向画廊行去。越靠近目的地,周遭的人流便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般,从稀疏渐渐汇聚成川流。直至望见画廊入口处那蜿蜒曲折的长队,宫泽雅才轻声叹道:“听闻此次画展一票难求,不仅有许多久负盛名的大师之作,亦有不少新锐画家崭露头角。”
小泉爱子闻言,立刻与有荣焉地接口,语调里满是骄傲:“我们朝瑾的画作可是备受瞩目,绝不逊色于任何人。信哥可是说了,我们朝瑾,那是艺术冠冕上最不该被遮掩的明珠。”
宫泽雅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语气却同样笃定:“这还用你说?”
听着好友们毫不吝啬的推崇,千秋朝瑾心下既暖又无奈。若非她对自己尚有几分清醒认知,怕真要在这般密不透风的盛赞中,恍惚以为自己已是当代的梵高或莫奈再世了。
步入画廊,喧嚣被隔绝在外。画作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静谧的空间里,观者大多凝神屏息,步履轻缓。千秋朝瑾很快便沉浸于线条与色彩构筑的世界中,不自觉间忽略了周围的环境。行至一处拐角,眼角余光甫瞥见一道人影,身体却已来不及反应,眼看便要撞上——
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身后精准地擒住她的手臂,力道沉稳而不失分寸,将她向后轻轻一带。
千秋朝瑾低呼一声,惊魂未定地侧首望去。入目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人身形格外挺拔。竟是咖啡厅里那个有着冷峻侧脸的男人。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去,他下颌的线条紧绷,某种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急速闪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待她站稳,那手便礼貌地松开。他却并未看她,反而抬眸,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她身后。千秋朝瑾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这才看见一位男子站在她方才险些撞上的位置。
那男子察觉到她的视线,低下头,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温和:“小姐,没事吧?方才是我疏忽,险些撞到你。”
“不,该是我道歉才对,是我看得入神,差点撞到您。”千秋朝瑾后退一步,微微欠身,姿态客气而疏离。
“哪里的话,想必小姐也是被画作吸引,方才如此投入。说起来,这倒是一桩美丽的意外。”对方眨了眨眼,语调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俏皮。
千秋朝瑾淡淡垂眸,目光扫过这处拐角——她来的方向挂着一幅画,而男子声称过来的方向,仅有一面光洁的白墙。
“嗤。”
身旁的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他终于将目光落回千秋朝瑾身上,话却是对着那男子说的,语调懒散却带着锐利的穿透力:“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特意在这站了足有几分钟——这意外,准备得确实挺‘美’。”
那男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这位先生说笑了吧?我刚从前面过来,方才在看《树》与《灯海》,实在震撼,心绪难平,这才驻足回味了片刻。”
千秋朝瑾心下明了,原来是冲着她来的。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有撞到您真是万幸,”她语气依旧诚恳,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我们就不打扰您继续沉浸艺术了,失陪。”
说罢,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攥住了身旁男人西装的一角,微微扯动。男人似乎顿了一瞬,竟也顺从地任由她带着,一同向前走去。
那男子面色微变,似乎还想上前阻拦,却见坏了他好事的男人目光冷冷扫来,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他脚步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钉在原地。
走出十数米远,千秋朝瑾才松开手,转首看向身旁的人:“先生,刚才……多谢你拉住我。”
“嗯。”他仿佛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仍随意地看着前方,“看画的时候,也记得留意一下周围。那个人,盯你有一阵子了。”
“我知道了。”她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抬眸望向他深邃的眼,“冒昧问一句,先生……我们是否曾在哪儿见过?”
男人闻言,终于停下脚步,侧身完全面对她,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算是……你的搭讪招数?”
“哈?”千秋朝瑾一时愕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之前在咖啡厅,偷看我的,不是你?”他拉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