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迎上前,迫不及待地问:“如琢,事情怎么样了,可有眉目?”
柳如琢连声叹气:“这事确实棘手,我费了不少唇舌,总算劝动卢家松口,但是卢子敬受了重伤,卢家想要一笔赔偿。”
见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杜含章急道:“要多少钱?我一定尽力筹。”
柳如琢报出一个数字。
杜含章霎时瞪大了眼:“这么多?就算我把杜记棉庄卖了,也未必能凑出来……”
柳如琢轻声安抚:“含章,你那么聪明,怎么还没听懂卢家的真正意思?”
“真正的意思?”杜含章不解。
柳如琢道:“在官场里,很多话你要听三分猜七分。卢家狮子大开口,要这么一大笔钱,其实并不是指望你真拿得出来。你若真凑出了这笔钱,他们反倒要怀疑你了。”
杜含章蹙眉:“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柳如琢望着她,语气意味深长:“根据我的推测,卢家真正想要的是杜记棉庄。”
“什么?!”
杜含章奇怪道:“卢家是官宦人家,何必盯着我这一小小的棉庄呢?再说了,卢家为官,也不能直接经营棉庄啊……”
“含章,你这话说得太天真了。”
柳如琢摇头笑道:“谁会嫌钱多呢?卢家不图明面经商,只是想找个稳妥的收益口子罢了。比方说,每年将杜记棉庄抽出一定比例的分红,分给卢家算作‘谢礼’。只要这笔账做得漂亮又干净,既能了却这件事,又能结交卢家,何乐而不为呢?”
杜含章低头沉思:“可杜记棉庄自爹娘创立以来,从未与官家做过这样的交易……”
她实在是说不出来那个词——官商勾结。
“那是因为以前你们还没与官府搭上线,但如今你有了我……”
柳如琢说着拉着杜涵章的手: “你早晚都是我们柳家人,有我在,棉庄的事就不必你操心了。不如这样,你把棉庄的掌印交给我,我来设法与卢家谈一谈。”
杜含章愣住:“你要掌印?”
“当然,今日我两手空空去谈,卢家哪肯松口?但若我手上握着棉庄的掌印,拿出诚意,他们也会收敛几分。”
见杜含章神色迟疑,柳如琢语气愈发温柔:“含章,你别担心。你迟早要嫁进柳家,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况且,我娘也不愿你抛头露面,棉庄生意交给我舅舅打理再合适不过,他在松江人脉广,也识得货。家业重担,岂能让你一个妇道人家独自扛着?你不如早早卸下,回归本位,这样你也可以不那么辛苦。”
这番话,说得婉转得体,看似处处为她设想,实则以退为进,暗藏钳制。
杜涵章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半晌,她终于听懂了。
要让柳如琢出面救人,她就得付出代价,交出棉庄的掌印。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桩交易。
忽然间,浪漫爱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生发出无数柳枝,缠住她的手脚,要把她困在原地。
就在此时,柳如琢揽住她,柔声道:“含章,若你不放心,不如我们提前成亲。你在柳府安安稳稳做我的夫人,其他一切,自有我来担着。”
此言一出,犹如春风雨露,沁人心脾。
在浪漫爱法则的影响下,杜含章的理智逐渐溃散,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交出掌印,卢家就会放了金桃和翠翘吗?
柳如琢微笑点头:“那是自然。她们不过是两个戏子罢了,卢家抓她们,无非是为了出气。但若这两人能带来实际利益,卢家自然不会做亏本买卖。”
如此冷静而理所当然的权衡之言,竟由柳如琢口中说出,着实让杜含章感到陌生。
这还是那个与她在墨香斋偶遇,畅谈《牡丹亭》的柳如琢吗?
可浪漫爱世界迅速开启「女主必为男主心动法则」,杜含章在脑海中自动纠正柳如琢的一切问题,自我催眠:也许这就是官场之道,岂是她闺阁女子能明白的呢?
最终,她点头道:“我知道了。可掌印现在不在我手里,我需得回去取。”
“好。”柳如琢笑得温和,“等你拿来掌印,我就立刻去拜见卢家。”
*
杜含章回到了姐妹屋,将柳如琢的解决方案告诉了大家。
姜婋听罢,沉默片刻道:“杜记棉庄已经分家,姐姐名下的产业,自然由姐姐自己做主。若你真决定要交出掌印,我也不会拦你。”
她话音刚落,金桃与翠翘对视一眼。
金桃开口道:“含章姐,婋婋姐……我们两个不过是戏子出身,哪值得你们为我们交出自己的棉庄?不如你们把我们交出去吧,我们认了。”
翠翘起身道:“毕竟是我伤了人,此事与金桃无关,就把我一人交出去。”
姜婋斩钉截铁道:“金桃,翠翘,你们既然进了姐妹屋,我们就是姐妹。同生死,共进退。”
杜含章道:“是啊,人命关天,哪能谈值不值得?再说了,只是每年从棉庄中抽取一定分红交给卢家而已,况且,我和柳如琢已有婚约,也不过是提前成婚罢了……我心意已决,交出掌印。”
姜婋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好,既然姐姐主意已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去取掌印来。”
不多时,她取回一个印盒,郑重其事地交到杜含章手中。
“姐姐,这是你的掌印。你交给柳如琢时,还望提醒他记得今日之约。明日城中,不应再有通缉翠翘的告示。”
杜含章点头,语气笃定:“你放心,如琢答应了我,我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
杜含章离开后,系统问道:“玩家,你居然没有阻止女主?”
姜婋道:“怕什么!反正我给的是假掌印。就算日后出事,那也是柳如琢偷印顶替,跟我姐姐无关。没想到我在上一个副本练出来的造伪手艺,在这儿还能派上用场。”
系统安静了几秒:“所以说,都不白学。”
“我奇怪的是,柳如琢居然真的答应要帮忙。”
姜婋皱眉道:“按你说的,男主应该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既然他认定杜记棉庄迟早归他,为何这次急于求成还主动说情?除非……他和卢家之间另有交易。看来我得去调查一下!”
*
柳如琢倒也说到做到,倒真是说服卢家,撤掉了通缉翠翘的告示。
不过姜婋又怕卢家反悔,她找到金桃和翠翘,商议道:“卢家虽然暂时放了翠翘,但难保他们不会出尔反尔,眼下最保险的是,翠翘赶紧离开华亭。”
翠翘低下头道:“可我无处可去……我小时候家里穷,所以被卖进戏班,我早就没家了……”
姜婋拉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已经为你想到了好去处。我在顺德有一处蚕园,你去了之后找那里的管事巧珠,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她会安顿好你。”
翠翘听完,双膝一跪:“多谢婋婋姐,此等大恩大德,我翠翘定以命相报!”
姜婋连忙将她扶起:“你的命不用报给我,你就好好留着这条命,去了顺德,你就自由了。”
金桃强撑着站起身道:“我和翠翘一起走!”
姜婋摇头道:“你脚伤未愈,现在赶路不利于恢复。再说了,你曾做过杜记棉庄的代言人,你们两个一起走,目标太明显,难保卢子敬那厮会不会伺机报复。不如等你养好了伤,再去找翠翘。”
“可是……”金桃看着翠翘,满眼不舍。
翠翘拉住金桃的手:“傻妹子,你留在姐妹屋才是最安全的,况且卢家通缉的是我,你又何必离开这里?”
金桃眼眶一红:“可你被通缉也是因为我啊,我俩自幼在戏班子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
姜婋安慰道:“你放心,不久后,我们也得去找顺德找翠翘汇合的。”
金桃抹泪,眨巴着大眼睛问:“真的吗?”
姜婋笑道:“真的。翠翘走出去,才更安全。”
*
当晚,姜婋连夜送走翠翘。
其实她也不知道,翠翘未来的命运如何,因为在原小说里,她只是一个没有台词的 NPC 而已。
姜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为她祈祷,只愿她能平安抵达顺德,像马香兰和妙真那样,改写自己的命运,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