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追上去,钻进人群,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不多时,便听见庙会那头的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正是金桃在唱《牡丹亭》。
杜含章眼睛一亮,欣喜道:“还好没错过,正好赶上了。”
柳如琢看了眼戏台,却忽然神色微乱:“不如……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杜含章却道:“我的脚还有些痛,不如坐下来歇一歇。况且今天上演的,是《冥誓》那一折……”
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只因这一折的名段,正是柳如琢留给她的情话——生同室,死同穴,口不心齐,寿随香灭。
柳如琢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迟疑,但还是陪她坐下。
戏台上,演到高潮,杜丽娘与柳梦梅拜天地,唱词婉转缠绵:
“神天的,神天的,盟香满艺。柳梦梅,柳梦梅,南安郡舍,遇了这佳人提挈,作夫妻。生同室,死同穴,口不心齐,寿随香灭。”
杜含章看的心潮澎湃,不禁眼眶微红。
可柳如琢却神色闪躲,仿若置身戏外。
而不远处的姜婋发现了柳如琢的异常,对系统道:“奇了怪了,柳狐狸不是一直自称喜欢《牡丹亭》吗?怎么看戏看得心神不宁?”
系统:“那一定是戏台上,有人牵动着他的情绪。”
姜婋眯了眯眼,直觉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一阵喧哗人动,竟见卢子敬带着一伙人大摇大摆往戏台方向逼近。
姜婋脸色一变,心道不好,忙问系统:“这瘟神怎么来了?”
系统:“玩家,上回你与金桃联手教训卢子敬,已埋下因果,展开新的故事线。此次他带人前来,意图报复,来者不善,还望玩家小心应对。”
台下,卢子敬已叉腰叫嚣起来:“好你个唱戏的!上回你跟那疯女人合谋,拿水袖甩我,让本少爷丢尽颜面,今天我就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台上,戏声陡止,金桃一时慌了神。
杜含章急切地拉住柳如琢的衣袖:“如琢,你快制止他!”
柳如琢脸色微变,低声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杜含章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住。
柳如琢眉头紧锁:“他是市舶提举大人的二公子,正是我顶头上司的儿子,这事……我确实不宜出面。”
杜含章心急:“可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不管啊!”
柳如琢压低声音:“含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我们何必插手?”
那一刻,杜含章僵住。
她望着柳如琢,忽然觉得陌生。
“谁说与我无关?”
杜含章轻声开口,却铿锵有力:“金桃是我的朋友。”
说罢,她不再犹豫,径直走向戏台前。
“卢公子——”
她朗声道:“这里是庙会,大家都来看戏的,你为何要搅人清净?”
卢子敬见杜含章走来,眼前一亮,嘴角泛起轻佻之笑。
“哟,这不是杜家大小姐吗?听说你快嫁人了,怎么还有空替戏子出头?莫非你还没过门,就迫不及待给你未来夫君挑小妾啦?哈哈哈!”
“你——”
杜含章哪被这样羞辱过,气得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时,柳如琢终于快步上前,挡住杜含章身前:“卢公子,请慎言。”
卢子敬目光一扫,语带讥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每日在我爹跟前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柳如琢,你别以为爬进市舶司,就真成什么角儿了。今天是我与这小娘子的私仇,你识相的,就给我滚一边去吧!”
柳如琢嘴角微抽,眼底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这一幕,被杜含章尽收眼底,那个曾在她心里英姿挺拔的身影,此刻却如此沉默。
见无人敢拦,卢子敬愈发放肆,直接爬上戏台,揪住金桃的衣袖喝道:
“你个唱戏的贱骨头,小爷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上次你敢驳我面子,今天我让你下不了台!”
姜婋气得咬牙,正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响起一声怒斥——“我倒看看是谁让谁下不了台!”
姜婋转头望去,只见翠翘一袭刀马旦劲装,持穆桂英长枪,从后台杀出。
她手中长枪一挑,硬生生将卢子敬逼退几步。
卢子敬脚下踉跄,竟被衣袍绊住!
“哎哟——”
他惨叫一声,重重摔下戏台。
人群惊呼,场面顿时大乱。
卢子敬痛得直翻白眼,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抓住这两个下九流的臭戏子!”
小厮们刚欲扑上,忽听“砰”地一声炸响,一团白烟腾地冒起,夹着呛鼻的气味,眨眼间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众人惊呼:“着火了!”
烟雾中,姜婋如鬼魅般窜上台,原来是她将杂耍摊位的喷粉扔在台上!
她一手拉住金桃,一手拽住翠翘,压低声音:“走!”
她带着两人穿过后台帘幕,消失于烟尘之中。
而此时的杜含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迅疾而熟悉的身影,心中又惊又喜。
她认出来了!
——是婋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