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含章捧着那幅画,仿佛在回应画中的小字,默默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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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情,真的是不知所起吗?
那为何“情不知所起”的多是女性的命运,而不是男性呢?
《牡丹亭》中死的怎么不是柳梦梅呢?
《红楼梦》里哭死的为何不是贾宝玉?
怒沉百宝箱,投江自尽的为何是杜十娘,不是李甲?
为何因为不知所起的情,而失去性命的总是女性?
这正是浪漫爱最吊诡的洗脑逻辑:情不知所起,女性一往情深。
这种情被父权文化塑造成燃尽自我、以痛为美、以苦为乐的感情,可那真的是爱吗?
还是一种更新型的《烈女传》呢?
一种让女性甘愿奉献、自我牺牲的病态脚本?
杜含章沉浸于此,浪漫爱的种子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甚至在那一晚的梦里,还重温着与柳如琢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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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杜含章照例来到天字号铺子,与姜婋一同打理生意。
姜婋见她满面春风,不禁打趣:“姐姐今日好像格外开心啊。”
杜含章有些羞赧,轻声应道:“是吗?生意好,自然开心。”
姜婋倚着柜台,望着店门前熙攘的人流,心里浮现出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遥想自杜老爷离世后,她与姐姐携手撑起家业,设计状元衫,研发自在裳……再到如今生意蒸蒸日上,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她忽然低声道:“姐姐,如今生意兴隆,家宅安宁,掌柜们也对我们放了心。你说,我们姐妹一直这样下去,可好?”
杜含章愣了愣:“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姜婋的眼神倏地认真起来:“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这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我说过,我此生不嫁,只愿与你相伴。那姐姐你呢?你之前总担心女子若不出嫁,如何活得下去。但你看棉庄生意多好,我们肯定能活下去的。”
她眼神灼灼:“所以,姐姐,我们就这样彼此扶持,过一生一世,可好?”
闻言,杜含章却有些许迟疑。
浪漫爱的种子倏地破土而出,枝丫缠绕住她的思绪,仿若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难道你不想和柳如琢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难道姐妹之情可以凌驾于你和柳如琢命中注定的爱情吗?
没有什么比爱情更重要……
柳如琢才是你人生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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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杜含章思绪拉扯间,忽地,街外一阵锣鼓喧天。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而来,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人群中夹杂着议论声:
“柳家公子中了进士啦,真不愧是翰林之后!”
“如今柳公子也算衣锦还乡,光耀门楣了!”
只见车队尽头,柳如琢骑着马,穿的正是杜含章送给他的状元衫,胸前的大红花鲜艳如火。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投向不远处的杜含章。
姜婋顿时心头一紧。
她知道,原小说中就是柳如琢进士归来之后,在郊外看见杜含章,二人一见倾心……
但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难道还改写不了杜含章的命运吗?
她不自觉看向杜含章,却见女主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柳如琢。
车马队伍停在杜记棉庄门前,柳如琢翻身下马,朝杜含章迎面走来道:“杜小姐,小生回来了。”
此言一出,锣鼓方歇,万籁俱静,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柳如卓接下来要说的话。
柳如琢眼中闪着按捺不住的光,摘下胸前的红花递给杜含章:
“今日只要你点头,我明日便上门提亲。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人群中爆出一阵惊呼,有人偷偷抹泪,有人满目艳羡。
而杜含章,仿佛被推入一个巨大的梦境泡泡之中。
衣锦还乡、才子佳人、八抬大轿……所有浪漫的意象都在此刻汇聚成形,把她层层包裹,直至沦陷。
她心跳得极快,几乎不能呼吸。
这不就是她曾幻想无数次的场景,如《牡丹亭》般大团圆的结尾吗?
只要她点头,就可以拥有,这出戏也就圆满了。
可一阵刺耳的声音冲进脑海——
“你可知汤显祖为何不写杜丽娘与柳梦梅成亲以后的事?”
“因为一写下去,那就不是《牡丹亭》,而是杜丽娘的辛酸实录!”
“那时再吟什么‘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恐怕都成了——柴米油盐随人倦,冷暖自知哑口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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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含章犹豫了一瞬,回过头看向了姜婋。
只见姜婋在人群后方,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在姜婋眼中,柳如琢不是在提亲,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归来,炫耀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即将据为己有的女人。
而杜含章,就犹如他胸前的红花一般,是装点他的荣耀,是男主衣锦还乡的奖赏。
女主一旦点头,那朵红花就会成为她人格死去的祭花。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玩家,剧情已步入关键节点【杜含章深闺藏情,柳如琢衣锦还乡】,请玩家冷静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