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婋垂下头:“那我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系统:“并没有。玩家,女主今天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柳如琢。而是因为你诋毁了她的爱情信仰——《牡丹亭》。对杜含章而言,那是她人生的模版,是浪漫爱的想象。而你却告诉她,那是虚幻,是不值得向往的。”
姜婋轻声问:“难道女主的人生之路,就是要成为杜丽娘吗?”
系统:“玩家,你是在用现代人的眼光审视女主。也许在你看来,《牡丹亭》只是一个落后的故事,可对设定在明末的杜含章而言,喜欢《牡丹亭》已是她对现实的一种温柔抗争,是她心中解放天性的隐秘叛逆。”
“你生活在2025年,爱情早已不再是你人生唯一的重点。但对一个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束缚的封建女性来说,哪怕只是敢于幻想自由恋爱,已是极大的勇气和进步。”
系统:“也许柳梦梅并不是杜含章真正渴望的梦中情郎,但杜丽娘,一定是她心中那个理想的自我的模板。”
姜婋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明白了……”
“这就像,我和杜含章之间隔着一条宽宽的河,两岸之间铺着石头砌成的桥。我站在桥这头回望,发现杜含章正踩在第一块石头上,觉得她走得太慢了,但对她来说,能踏上第一块石头,可能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对吗?”
系统:“是的。玩家,你在这一单元确实为女主做了很多,但为何不愿相信,她自己的力量呢?”
姜婋轻叹:“也许是我操之过急,反而忽略了她是有主观能动性的‘人’……”
此言一出,心流世界消失了。
*
这一夜,姜婋辗转未眠,心中始终放不下。
天刚亮,她便坐上轿子,一路赶往天字号房。无论有没有用,她都要阻止柳如琢继续蛊惑杜含章。
可行至半途中时,突然街市上一阵骚乱,轿子陡然停住。
姜婋掀开轿帘焦急问道:“怎么回事?”
巧珠道:“小姐,前面是文庙大街,这不马上要科举考试了,考生们都在求状元签呢,把前面的路给堵死了。”
姜婋心中一紧,再耽误下去,柳如琢那厮只怕已经到了。
她一把撩起帘子,跳下轿子,吩咐道:“我直接跑过去。你们打道回府吧!”
巧珠高喊:“小姐——”
*
文庙大街人流如潮,姜婋快步穿行人群,耳边全是“前程似锦”“金榜题名”的祝福。
一不留神,她猛地撞上一位摆摊的小贩。
“哎哟小心——”
那小贩正提着一碟朱墨与一摞刚写好的“状元签”,被姜婋撞了个正着,朱砂墨汁泼洒而出,洇在她胸口与袖上,宛如血色。
小贩吓得连连作揖:“姑娘对不住啊,朱砂墨是我方才研好的,染上怕是洗不掉……”
姜婋擦了擦,朱砂墨反而又蹭在脸上:“无妨,我家就是卖布的,洗不掉也没事。倒是你,好不容易摆个摊,却被我搅黄了。”
她拿出钱袋子递给小贩:“那红墨我赔你——不够的话,去杜记棉庄要!”
说罢,便头也不回朝总店方向奔去。
*
姜婋气喘吁吁地跑进天字号,额角的汗珠淌下来,沾到下巴上的朱墨更像流淌的血迹了。
杜含章一回身,见她浑身是“血”,忙紧张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快让姐姐看看!”
她下意识的关切,让二人昨晚的龃龉顷刻间烟消云散。
姜婋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掉泪:
“姐姐,我没受伤,就是来的路上撞到了写状元签的小贩,这不是我的血,是朱砂墨汁……”
杜含章松了口气,端来一盆净水,细细绞了帕子,替她擦去脸颊上的墨痕:“那也不能大意。你总这样飞来跑去,这次虽没摔倒却撞了人,也够危险的,以后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吧。”
姜婋低头不语,仿佛这帕子洗去的不只是墨迹,还有二人昨夜心头的郁结。
她低声道:“姐姐,昨晚我不该对你发火。”
杜含章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也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她说罢便转身去洗帕子,背影里透出一丝道歉后的羞赧。
姜婋犹豫问道:“姐姐,柳如琢来送书了吗?”
杜含章拧帕:“来了。不过他已经走了。”
她回头朝姜婋莞尔一笑:“你不坐轿子,一路跑来,就是怕我见他,对不对?你放心,我是让素书代为转交的。”
姜婋怔住了:“这是为何?”
杜含章轻叹:“昨晚我思索良久,你说得没错,是我考虑不周。他毕竟是外男,我与他不该私下相见。那块布也不该违反店规给他退了,只是我既然答应,也不好食言。退布的钱,我已先垫上了。”
她说着明眸一转,“不过,我替他缝补袖口之时,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让店里生意回升。昨夜本想与你商量,结果你生气一打岔,我倒是忘了……”
姜婋忙问:“什么法子?”
杜含章道:“我看春闱将至,不少学子需得置办新衣,若是高中,自然要有一件衣服见世面,即便未中,也可图个好彩头。我琢磨了一夜,不如为参加考试的学子们设计一件既舒适耐磨,又端庄得体的衣服,就叫状元衫,如何?”
“好主意啊!”
姜婋激动得站起身:“姐姐,我从文庙街一路跑过来,到处都是求状元签的考生。我们若推出‘状元衫’,肯定热卖!既做了,不如就直裰、袴裤、四方巾整整齐齐做一套,颜色嘛……”
她抬起自己那袖口被染红的地方:“就做成红的!”
杜含章微蹙眉:“可是大红色不是一般人可以穿的。”
姜婋眼珠一转:“我们可以把袴裤做成红色,寓意红红火火。”
她心里暗笑,这就跟高考时考生穿紫色内裤一样,图个“紫腚能行”的彩头。
杜含章听后点头:“那我们也要趁势快点做出来,若是晚了就赶不上科举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若是晚了,就来不及送给柳如琢了。
姜婋哪里知道她心中的弯弯绕绕,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姐姐,你真是经商奇才!”
杜含章以帕掩面,倒真是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