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励道:“姐姐,我们平时上课之时,也是你学的比我好呀,若没有你帮我,根本对不齐那各家各坊的账目,那么难学的算法你都了如指掌,说你是龙女转世你还不信?你不和龙女一样智慧慈悲吗?”
“再说了,连杜伯仁那种分不清布料的糊涂蛋都敢争掌柜,你这么聪明,怕什么?就算搞砸了,也还有我们彼此兜底呢。”
杜含章抬手轻轻点了下她额头:“你呀,满嘴胡诌,却还挺会劝人。”
姜婋笑道:“姐姐,说不定你才是能把杜记棉庄做大做强的那个人呢!”
“越说越没谱了。”
杜含章重获信心,站起身道:“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姜婋率先跃下,向她张开双臂道:“姐姐,别怕,我永远接着你。”
杜含章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稳稳落入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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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姜婋和杜含章每日清晨一同练习防身之术,白日则分赴六坊三店轮岗,学习各项工艺与店务。
这日,杜含章前往天字号总店学习账务。
刚进门,便看见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立于柜前。那人正与掌柜低声交谈,语气中似带着几分争执。
她心头一紧,既想上前,又莫名生出几分羞怯。
正踌躇间,掌柜的声音传来:“大小姐,这位公子要退布。可这匹布是一月前购下的,按咱们棉庄规矩,七日内可退,一月已久,实在不好再退。”
杜含章本情怯想躲开,但此刻也只能上前一步。
柳如琢转身,见是杜含章,神色一敛:“杜小姐。”
他声音依旧温润如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局促。
杜含章虽心跳如擂,但面上仍盈盈还礼道:“柳公子,是布料出了问题吗?”
柳如琢犹豫片刻:“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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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移步至内堂,杜含章亲自倒了一盏茶,递给他:“柳公子有何难处,尽可直言。”
柳如琢接过茶盏,微垂眼睫:“实不相瞒,过几日小生便要进京赶考,但不愿再见母亲为我的路费奔波辛苦。这块布,本是母亲挑选为我裁制新衣之用,如今却不得不忍痛退还……并非是嫌布料不好,而是小生的无奈之举。”
这番话说得哀婉委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自己孝顺懂事,又表现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无奈。
杜含章听后,自然心疼不已。
可惜世间女子的不幸,往往正是从心疼男人开始……
在「女主必为男主心动法则」的加持下,她更是顾不得棉庄规矩,当即吩咐:“素书,把这布退了。”
素书犹豫:“小姐,可是……”
杜含章道:“退了吧,这笔钱我来出。”
“是。”素书转身出去。
柳如琢起身,郑重一揖:“多谢杜小姐体恤,小生铭感五内。”
杜含章也站起身:“柳公子不必多礼,先前我妹妹多有冒犯,也请你莫放在心上。”
“怎敢……”
柳如琢道:“对了,那本《牡丹亭》我已修补完好,原想早些送还,只是听闻府上噩耗,实在不敢贸然打扰。小生虽未曾得见杜老爷风采,却久闻其行商有道,如今骤然仙逝,实在令人唏嘘……还望杜小姐节哀。”
闻言,杜含章眼眶一红,以帕拭泪。
“那日送丧,小姐于众目之下讲述染布之道,沉稳不乱,小生心中甚是钦佩……”
柳如琢语声放缓,试探道:“如今杜小姐已接管家业,想必杜老爷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杜含章轻叹道:“家中无人,我虽力有不逮,但好在我们姐妹彼此支撑,倒也能扛下去。”
柳如琢举杯饮茶,目光闪烁,似在权衡什么。
他抬手间,袖口布料已磨破,杜含章见状,心头怜惜更甚。
柳如琢又问:“杜小姐,明日还会来吗?”
“怎么了?”
“过几日我就要进京赴考,那本《牡丹亭》理应物归原主。”
杜含章踌躇片刻,终是开口:“若你不嫌弃,不如将这件直裰暂留于此,我替你把袖子补一补。”
柳如琢连连推辞:“怎敢劳烦杜小姐……”
杜含章道:“不必客气,你替我修补了书,我自然欠你一个人情。况且你不是说要进京赶考吗?此次若能高中,面见各位大人,总得有一件干净得体的衣服才好。”
柳如琢含笑施礼:“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待柳如琢离去后,杜含章望着他那件青色直裰的袖口,想必那是他日复一日伏案读书磨出的痕迹。
她想了想,便在店中挑出与原料相近的布匹,打算替他换个新袖。
可她终觉这还不够,脑中又回想起,他方才提到的盘缠拮据之事。
杜含章也不是没想过借钱给柳如琢,但他毕竟是男子,若当面赠银,恐怕伤他自尊。
思及此,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何不将碎银细细缝入衣襟或袖内?
若他事后发现,也只能收下;若不曾发觉,权作她的一点心意随他同行。
想到这里,杜含章拈针引线细细缝补,仿佛将自己的情意,也一针一线绣进了那青衣素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