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岁的顽童,即便肆意妄为,没有任何功绩,也能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太子之位。而你,舍命和亲,杀宰牙、灭依兹、换银州、救织女与百官、改母丧之法……却仍得不到你父皇的青睐,所以你很痛苦。”
黑暗中,昭离静静点头,终于承认了那个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真相。
“昭离,你也看到了。你的父皇,他是不会主动下旨封你为皇太女,传位于你的。”
姜婋语气一凛:“因为大昭的皇权牌桌上,从来就没有女人的位置。你拼命挤进去,不过是在陪他们玩这场注定对你不公平的游戏。还不如掀了这桌子,重新立个规则!”
昭离呼吸一滞:“你是说我要谋反吗?”
姜婋语气铿锵:“不是谋反,而是弑父。”
昭离瞠目:“你是说……我要杀了父皇?”
姜婋沉声:“我说的弑父,不是让你杀了他,而是你在精神上必须要独立出来。”
“你此次的崩溃,正是因为你还将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他的身上。你必须从你父皇那一套父权逻辑中挣脱出来,不然,你永远只是个被他挑选的‘女儿’,而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她说着,扶住昭离的肩头,一字一句道:
“昭离,终有一日,你要自己破壳而出,不再做任何人羽翼下的雏鸟。任他风雨雷霆、万象倾覆,都不会改变你振翅翱翔的方向。”
昭离点了点头,但仍有迟疑:“可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东宫既立,我们未来的路,怕是更难了……”
姜婋沉口气,意有所指道:“皇权之路,自古九死一生,谁能走到最后,还未可知。况且你要走的,本就不是寻常的登基之路。你要知道,除了皇帝传位,还有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更有天命所选……”
昭离喃喃:“天命……”
“对呀。运气也是一种天命。”
黑夜中,姜婋看着昭离发亮的眸子,问道:“你还记得,我们被回夏巫珠绑在木桩上生死一线的情景吗?你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吗?你忘啦,你可是命带紫微,是天命所归,乃昭国之瑞女也。你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昭离释然一笑:“是啊,那么凶险万分的路,我都走过来了,怎么能在此刻止步呢?”
她说着,低头重新点燃火折子,火苗再次燃起。
一豆火光中,昭离眼中的怯意渐散,目光逐渐坚定。
*
就在这时——
“咚!”
一声丧钟划破长夜,顿时惊鸟四起。
昭离神情骤变,心里默数钟声:一声、两声、三声……直到第七声。
“七声丧钟,那是皇室子弟……”
忽然,城墙上的守卫列阵,都朝着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昭离忙叫住领头之人,问道:“发生何事?是哪位宗亲薨逝了?”
那领头的守卫看清是公主后,忙躬身道:“回禀公主。是……太子,是六皇子殿下。”
“……什么?”
昭离骤然色变。
那守卫道:“圣上有旨,所有人穿戴素服,即刻赴仁寿宫跪拜。还请公主殿下快些准备吧。”
说罢,便带队匆匆离去。
昭离难以置信地看向姜婋,眼底已翻起惊涛骇浪,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不假年,生死有命。看来这次天命,并没有站在六皇子那一边……”
姜婋望向昭离,语气哀沉道——
“公主,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