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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杀死浪漫爱 > 第49章 24

第49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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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此事事关重大,更知一旦开口,便是动摇律法和父系伦理。

“昭离,此事非同寻常。”

昭离道:“臣女正是知此举非同寻常,才要以身明志,以正孝道。《礼记·丧服四制》有云:‘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既然爱同,何以父丧三年、母丧仅为一年?况且母亲十月怀胎,忍痛分娩,哺乳教养,其恩尤重,理应同等看待。

“如今世道沦落,为母守孝一年者尚且寥寥,多有减至月期、旬期者。出嫁的女儿更是对母亲的丧服都随之缩短,只能为夫家守斩衰重孝。

“臣女以为,若不从律法根本上提升母亲地位,何以为孝?何以育人?因此,臣女愿以身试法,为母守孝三年,并请父皇颁旨,将母丧期由齐衰一年,改为斩衰三年。以正伦常,以弘孝道。”

*

这看似是一个关于丧期的改变,但其实背后牵扯颇深。

自古以来,“妇”与“母”的地位是分不开的,提高了母亲的丧期,等于提高母亲的地位,也就同时提高了妻子,乃至一切女性的地位。

昭离看似是在为自己的母亲守孝,延长先皇后丧期,但实际上是想借机提高天下女人的丧期,连带着提高天下女人的地位。

昭离神色庄重,继续道:“当年父皇之母、臣女的太母——薄太后,虽出身微寒,却倾心竭力抚育父皇。父皇即位后,特追封其为皇太后,举国致哀,以彰其恩德。此举既为仁孝之范,更为我大昭儿女之表率。今日,臣女愿效仿父皇之举!”

昭离说罢,又是一拜。

此番言辞,既颂扬了赵柟的孝道,又无形中将他置于道义的高台。

若他应允,便成全了昭离之志,他若反对,就否定了当年追封其母为皇太后的初衷。

毕竟,当年追封,正是他登基名正言顺的重要凭证。而今,昭离巧借旧事,以此为自己正名,进退之间,自成章法。

赵柟捻须思索,沉吟未语。

*

另一边,媚皇后却神色微动。

她原以为昭离昨夜不过是借“守孝”为由推辞饮宴,然细思之,自天蚕礼以来,昭离始终素衣素面,显是诚心为母守制,而非一时托词。

恍惚间,她心中也泛起过往。

自己的母亲乃名门才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识比身为国子监祭酒的父亲更为渊博,可惜母亲在生弟弟之时难产而亡……自入皇门以来,她更无缘尽孝。

念及此处,媚皇后便有意相助这一法令的推进,她知道皇帝一向信天命,便盈盈开口道:

“圣上,臣妾以为,昭离公主此举,诚挚动人。常言子女之孝,可感天地。若圣上允其所请,我大昭儿女之孝,定可通感神明,庇佑社稷绵延,风调雨顺。”

赵柟闻言,眸色微动,忽想起当年母后旧事,终轻叹一声:“昭离既有此孝心,朕又何忍拂之?皇后,就由你来草拟诏书。”

昭离再次叩首:“谢父皇隆恩。”

*

不久后,一道诏令自皇宫传出,自此,大昭子女为母服孝之期,由一年延为三年。

此事初传,朝野哗然,诸臣议论纷纷。

然而因关乎“孝”字,无人敢轻言否决。若有人上疏反对,便极易被人扣上“不忠不孝”的大帽。

于是,这桩原本以为艰难的改制,竟出乎意料地顺利推行。

*

几日后,朝华宫中。

昭离大喜道:“我原以为要改动此律法,必定处处掣肘,步步维艰,竟不想如此顺利。”

姜婋斜倚柱侧,唇角带笑:“所以说,有些事情不要还未开始就先气馁。”

昭离朝她感激一笑:“多亏你替我想出了这法子,这下好了,三年之内,无人能再逼我赴宴饮酒,倒也得了个清净。我也可为母亲,尽一份迟来的孝心。”

姜婋却道:“昭离,此事的影响可远非如此。”

“你是指……”

“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因这道法令,昔年先皇后母家蒙冤之事,也可借此一雪前耻。”

昭离沉思片刻,忽然悟出:“此事将载入史册,而法令之因由,必会注明因‘先皇后薨逝,昭离公主请愿改制’,每一次翻阅律典,便是一次为母亲昭雪之举。”

姜婋颔首:“正是。”

昭离神情激动:“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可稍感慰藉了。她生前母家被谗言所害,虽后事查明,却为时已晚,母家覆灭,母亲亦因此自尽。如今此令既出,也是我能尽的一点孝道。”

姜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昭离转言:“只是我未料到,那日媚皇后竟会助我。”

“毕竟你所请之事,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将母服丧期与父同列,实则是于无声中抬升天下母亲的地位,自也连带着拔高了她的身分。她若反对,岂不是自毁根基?”

昭离点了点头。

姜婋接着道:“正如我之前所说,你不用因为媚皇后做了一件错事,就把她整个人彻底否定。我们总愿宽恕男子,却往往苛待女子。媚皇后虽和我们不在一条战线,但她确实懂得怎么利用你的父皇,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份手腕,亦当敬之。正如回夏巫珠托罗沙,我们立场虽异,然一旦利益相合,便是最稳固的盟友。”

昭离道:“如此看来,我还须备上一份厚礼,谢她相助。”

“若是你送的,她未必肯收,反而生疑心。”

昭离眉眼一转:“那便绕个弯子,送给昭宜如何?”

“嗯,这倒可行。

*

昭离望了姜婋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与试探:“对了,上次昭宜生辰宴,你也见着了我那位堂弟——赵湛。”

姜婋坐在廊下,捻盏低啜,不甚在意:“你是说那个醉汉?”

昭离扑哧一笑:“风流倜傥的小侯爷,在你眼中就只是个‘醉汉’?”

“那不然呢?”

姜婋似想起什么:“对了,我哥那晚回去后,写了封道歉信给你。你要不要看看?”

昭离摆摆手:“不必。毕竟这事也不是顾将军的错。”

姜婋将信放于案上:“可他心中歉疚,不写难受,这信我放在这儿了。”

昭离未接,而是转言道:“赵湛说,在天蚕礼时对你一见倾心,托我引荐于你……你意下如何?”

姜婋眸色未动,只是定定看向她,一脸肃然。

“昭离,我和你回兴都,只为一件事情,完成癞头和尚与跛脚道人的命中判词,辅你成为一代母君。除了此事,其他的人和事与我而言皆是浮云。无论别人如何,我的心永远只向着你,向着我们共同的目标。”

昭离心头一震,猛地握住她的手:“我也是……与你所想的并无二致。”

二人相视一笑。

只是,昭离眼底藏着一缕不为人知的依赖,而姜婋的眼中,唯有助她成为一代母君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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