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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媚皇后复而又至,手中托着一柄雕工精巧的茶壶。
壶身正面绘着一对鸳鸯,翅羽相偎,神情缱绻,似要从壶壁游入人心里似的。
她笑道:“公主既不饮酒,本宫便敬你一盏茶吧。”
昭离眼神微凝,看向姜婋,二人察觉有诈。
媚皇后倒了一盏,只见茶水澄澈清亮,隐有幽香溢出。
“请公主尝尝,这是今年进献的春茶。”
她递来杯盏,手悬在空中,正在昭离纠结之际,姜婋眼疾手快,忽然伸手将茶盏接过,故作慌乱,顺势打翻!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她与媚皇后衣襟之上,瞬间湿了一大片。
姜婋立刻下跪:“啊呀!民女该死,请皇后恕罪。”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引来众宾客视线。
媚皇后也不好当众发难,只能强撑笑容:“罢了,本宫先去更衣。”
可她转身的瞬间,笑意尽消。
姜婋见自己的衣衫正巧湿在胸口处,低声朝昭离道:“我去你宫里换身衣服,我速去速回,你切记,万不可入口一物。”
昭离点头:“你也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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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媚皇后携众宫女穿过回廊,途经凉亭之时,将茶壶随手搁下。
她脱下外袍,看着沾湿的地方正是绣着彩凤的位置。
身后的宫女惋惜道:“这可是娘娘为小公主寿辰特意裁制的华服,彩凤乃是金线绣制,最忌沾水,如今被茶水泼脏,只怕是难以修补了……”
媚皇后叹了口气:“走吧,回殿更衣。”
她转身而去,身后的宫女们低头跟上。
而那鸳鸯茶壶,就这般孤零零遗落在亭中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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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这边,昭离方才松口气,忽听一阵热络笑声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衣饰华丽,腰间挂满了玉佩,步履间叮铃作响。他脸上挂着几分憨态,手执折扇,款款走来。
昭离认出此人正是——小侯爷赵湛。
赵湛满面堆笑,作揖上前道:“公主殿下安好!小侯早闻公主回銮,苦于无缘得见,今日得此良机,敬殿下一杯,以表敬仰之情。”
昭离心想,自己跟他没有走得很近,不知道今日为何突献殷勤,登时警惕起来:“小侯爷,今月乃家慈先皇后忌辰,我不宜饮酒。”
赵湛一拍脑门,自觉失言:“瞧我这脑子!公主殿下不饮,小侯也不饮了。”
说着,他将扇子一合,从旁拿了几样精致点心:“那请殿下尝尝小侯亲挑的果子,解解乏气。”
昭离依旧未动。
赵湛自觉冷场,腆着笑脸凑近些:“昭离阿姐,小侯有一事相求,不知该不该讲……”
昭离挑眉:“何事?”
赵湛讷讷开口:“那日先蚕礼上,小侯远远瞧见殿下身边有位娘子……可否请殿下引见一二?”
昭离神色顿紧:“你说的是婋婋?”
赵湛喜出望外:“正是正是!敢问那位娘子是哪家千金,小侯怎么从未在兴都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她是顾云铮的妹妹,一直生活在西陲——”
昭离话锋顿住,回眸见小侯爷一脸痴迷傻样,瞬间明了,这人是倾心于婋婋!
赵湛害羞地搓着手:“原来是顾将军的妹妹,难怪一表人才、珠光宝气、风流绝艳,比那李香君、杜十娘还要美上百倍!”
昭离眉头一蹙,冷冷打断:“小侯爷,你这用词怕是不妥吧?”
赵湛一愣,旋即涨红了脸,忙用扇子敲脑门:“公主殿下莫怪,小侯我书念得不好……”
昭离想起来,这小侯爷是个著名的皇家笑柄,胸无点墨却偏爱咬文嚼字,每次都说错话,所以皇室之人很不待见他,还讥讽他为“蠢侯一枝花”。
她瞧他这副痴痴模样,心头一凛,他怎配得上婋婋?
纵使顾云铮与婋婋站在一处,都是“蒹葭倚玉树”,若他跟婋婋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狗尾巴缠仙芝”!
完全不登对!
自己可得速速斩断这孽缘——
昭离当即道:“小侯爷若惜这条性命,还是离姜婋远些罢。她素爱舞刀弄剑,性子极烈,你若说错话惹恼了她,当心她一剑劈来,到时你小命不保!”
赵湛登时面如土色:“啊?这娘子竟……如此厉害?”
昭离不答,掩袖轻笑。
赵湛求道:“那昭离阿姐,你可得帮帮我啊……”
昭离不待他说完,就瞥见远处昭宜公主与六皇子赵祐追逐玩闹,不多时,赵祐忽然剧咳不止。
正巧更衣归来的媚皇后见此情形,疾步上前,厉声斥道:“昭宜!你怎这般顽劣,不知轻重!”
昭宜一怔,泪水扑簌而下。
见状,昭离立刻站起身道:“失陪,我得去那边瞧瞧——”
她趁机摆脱赵湛,迅速向昭宜走去,留下赵湛原地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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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几步后,昭离将小公主抱入怀中,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
昭宜一边哭一边指着赵祐道:“是六哥拿弹弓打我,我才追他的,他一跑就咳,怪不得我……”
媚皇后闻言,看见昭宜额头发红,心下难受,但在众人面前也不好指责皇子,只能给他抚背顺气,生怕他有个闪失。
昭离给小公主擦了擦泪:“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再哭就不能吃水晶肘子咯。”
昭宜闻言止住了哭,抽抽噎噎道:“那、那我不哭了……”
正巧这时,太医赶来,媚皇后便连忙带着赵佑去服药。
昭离见此,心中一寒,看到哭得像小花猫的昭宜,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这就是女子的命运吗?
身为公主又如何?
父皇对她不过是一瞥,为了天意弃之不顾,生母媚皇后也是先去照顾那个所谓的皇子。
今日的生辰宴,明明主角是昭宜,然而她却是最被忽视的存在。
昭离轻叹一声,柔声道:“今晚姐姐陪你玩,你想玩什么?”
昭宜破涕为笑:“我想玩捉迷藏。”
“那姐姐来捉你啦!”
昭宜咯咯笑起来,撒欢跑开。
昭离立刻追上去,二人追逐着,嬉笑间穿过凉亭,却未发觉,那绘有鸳鸯的茶壶,仍静静伫于桌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