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姜婋一叹:“此行究竟是探骊得珠还是满盘皆输,我也不得而知。”
因为原著小说中,回夏巫珠托罗沙只有侧面登场,并无正面描写。
在顾云铮率领的苍狼军与依兹铁骑僵持不下之际,回夏忽然派兵相助,这才突破困局,至此苍狼军势如破竹,直捣依兹老巢。
直到第一卷末尾才提及,回夏巫珠和依兹首领的深仇大恨……
这位着墨不多的巫珠托罗沙,却给当时看小说的姜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还设想过,若以托罗沙为主角写一篇故事,想必也定是跌宕起伏,精彩绝伦。
就在这时,昭离问道:“拜见回夏巫珠,就我们两个人吗?”
“对。”
昭离面露忧色:“毕竟这是异国敌营,难道不需要告知你哥哥顾将军?”
姜婋感受到女主的忧虑,虽然她也并无十足把握,但此刻必须展现出信心。
“你放心,我走之前给我哥留了书信,若我们今日走不出这回夏王宫,他也会来营救我们。不过面见巫珠之事,非得我们二人不可。”
“为何?”
面具之下,姜婋悠悠道:“因为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
这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虽隔了一层,却好似撞击在昭离的耳膜,荡起一股奇异之感,令她顿时心安。
姜婋随即整理了一下铠甲,脚步沉稳地朝台阶走去。
可还未踏近,宫门前的一排蒙面守卫骤然上前,长刃交错,拦住去路。
领头之人喝问:“来者何人?”闻声应该是女子。
姜婋道:“还请禀告贵国巫珠,大昭苍狼军主将顾云铮,特携大昭公主,求见贵上。”
那领头的守卫讥讽道:“你说你是顾云铮?那怎么不见你的苍狼军?你说她是公主,谁不知大昭公主早就死了,若她是公主,那我还是大昭的皇帝老儿呢!”
昭离上前怒斥:“休得无礼!”
姜婋拉住昭离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在众守卫的讪笑声中,姜婋从怀里抽出一片甲胄的残片,沉声道:“既如此,那便劳请你禀报巫珠,就说——野利娥若回来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门口守卫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登时肃静起来。
“你说谁?”
“野利娥若。”
守卫们互相对视,方才出言不逊的那位也立刻毕恭毕敬,她双手接过甲胄残片道:“劳烦二位在此恭候。”
昭离见她们态度陡转,好奇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武艺是跟回夏人学的。野利娥若就是我的姊师,她不仅是回夏赫赫有名的战神,更是如今巫珠托罗沙曾经的挚友。当年野利娥若率领精麻军抗击依兹铁骑,不料遭遇埋伏,在黑水河全军覆没。她被河水冲走,有幸捡回一条命,却再也无颜回到回夏了……”
这般侥幸逃生,但却无法回到故土的遭遇,令昭离一时感同身受,她顿了顿问:“那你交给她们的信物是……”
“是刻着野利娥若名字的甲胄残片。”
姜婋解释道:“在回夏,唯一识别阵亡者身份的方式,就是她们身穿的冷锻甲,颈后那片上刻着的名字。”
“如此重要之物,怎么会在你手中?”
“我去望风峡营救你之前,特意求我姊师交给我的。”
“这东西对她来说如此珍贵,她定然很相信你……”
姜婋无比认真道:“这是我对我姊师的承诺,她教授我武艺,我定让她洗去耻辱,重返故土。”
这一刻,昭离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
之前听她说筹谋五年,只当是夸张之词。看来跟回夏合作,早已在她心中计划良久,就连与姊师的承诺也谋算在其中。
昭离望向面前之人,她虽与自己年纪相仿,但却练达沉稳,仿若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真的仅仅是顾云铮的妹妹吗?
这时,那通传的守卫折返回来,恭敬道:“两位贵客,巫珠有请,请随我来。”
姜婋和昭离对视一眼,压抑着心中的雀跃和不安,跟随护卫指引,步入巍峨壮丽的宫殿之中。
一行人穿过回夏宫中的长廊,姜婋和昭离暗中观察,这里的建筑不似大昭中轴对称的结构,而是环形布局,象征生命孕育,循环往复。
回夏人崇尚自然母系之力,宫殿绕水而建,装饰皆雕刻着蛇纹、太阳、女贞花等图腾。且不设前朝后宫,而是议居一体。
穿越环形连廊,二人来到一处殿前。
但见门前的男性护卫衣饰华美,眉目英俊,显然是精挑细选的近侍。
踏入殿中,姜婋与昭离的步伐皆是一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异域熏香交织的气息,她们的目光越过殿内如水波般飘荡的层层帷幔,只见殿中央,一张云毯堆织的长榻上,几道身影颈首交缠,耳畔萦绕着低哑的笑语。
姜婋挑眉,心中已然对这位巫珠的行事风格有所预感。
倒是昭离瞬间僵在原地,脸颊染上一层绯色,眼神像飘忽乱窜的蝴蝶,不知该落在何处。
守卫通传:“巫珠,人已带到。”
话音未落,一只黄金酒杯从榻上滚落,洒出殷红的美酒,蜿蜒流淌直置姜婋和昭离的脚边。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探出帷幔,勾了一勾。
紧接着,几名衣衫半褪的男子从纱帘中伏地而出,如小兽般争抢着用嘴衔起酒杯,邀功似的围在长榻近前,想得到主人的一丝垂爱。
帷幔掀开,只见巫珠托罗沙倚坐斜歪,姿态慵懒,眉眼间透着凌厉的野性之美,宛如群兽之首的母狮,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接过酒杯,随手拂开那男子,一众面首知趣地俯身离开,眼中仍带着缱绻不舍。
而托罗沙却毫不留恋地站起身,拖着长袍,走向二人。
“今日贵客登门,真是喝酒的好日子。”
她将金杯斟满,棕色的眸子轻佻地扫过姜婋脸上的面具,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
“久闻顾将军风姿卓卓,不知与我豢养的那一众男宠比起来,是否更胜一筹呢?”她说着递上酒杯。
姜婋心道,若是真的顾将军在此,听见巫珠把他比作面首,恐怕定要气的拔刀相向。巫珠看似要请自己喝酒,不外乎是要一窥面具之下的真容。
“只可惜了——”
姜婋拿过酒杯,摘下面具道:“顾将军并不在此,男宠之事,在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托罗沙目光一凛:“你又是谁?”
姜婋行礼道:“参见巫珠,在下是顾将军的妹妹,顾云筱。”
“有趣。”
托罗沙歪头看向昭离,她耳垂悬着的红玉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你是假将军,那她是真公主吗?”问话间,酒杯已递到昭离唇边。
昭离看了一眼姜婋,举杯饮尽。
可这酒辛辣入喉,令她顿时咳出声来:“咳咳咳——我就是被你们差点劫走的昭离公主。”
托罗沙重新懒洋洋地倚坐回榻上,斟满酒杯,轻轻一晃。
“你既已逃出,又为何自投罗网?听说昭国出了告示,公主已香消玉殒,那此刻你又是谁呢?”
闻言,昭离眉眼如雪刃出鞘:“公主已死,而我是浴火重生的昭离,特来和巫珠陛下共谋大计。”
“哦?什么大计?”
姜婋朗声道:“我们愿与巫珠联手,共剿依兹,斩杀宰牙!”
话音未落,托罗沙手中的金杯陡然一晃,殷红的酒液溅湿锦缎,似血迹,更似无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