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金夫人与邵未央进了甘泉宫,果然凌氏已经对着太后告了一状了,她跪俯在太后膝上,眼睛都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泪,瞧着十分我见犹怜。
邵未央见状都忍不住分了神,转过来心道,难怪陛下宠爱多年都不撒手,凌氏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却还有这样的美貌,哭泣的模样快要和那传说中的西施无二了。若她是男子,只怕也挪不开眼睛。
金夫人看了却只觉得厌恶。她的样貌当然也不差,却绝不是美艳动人的那种,而是端庄大方,若她是皇后,旁人便要称赞她一句母仪天下,说不得连皇帝也要说她有国母风范,便如昔年的先皇后。只是有得必有失,既然姿态上与先皇后相似,便也如先皇后般,得不到皇帝的宠爱,只有敬重和举案齐眉,这并不是不好,先皇后还在世时,她也觉得挺好的。但先皇后薨逝之后,这样与疏远无二的举案齐眉,就让人难以忍受了。尤其是,有身具盛宠的人在旁边作对照。
新仇旧恨在心头翻涌,金夫人一时没能忍住,讽刺道:“又来寻太后告状了,次次拜见太后都要告状,不知道的还以为凌氏你是个泥人呢,把持着宫权还能让人随便捏扁搓圆了。”
这就是在说凌氏的告状乃是莫须有之事了。
从道理上来说,金夫人说的也许是对的,凌氏要是握着宫权也能被金夫人欺负来欺负去,未必能在宫里留到现在,还生下了十五皇女与十八皇女。宫里的夫人不多,却不代表皇帝只有过这几位夫人,不过是入宫几年之后,不再年轻貌美、不再讨皇帝喜欢,而被赏了一笔钱,放出宫去嫁人了。皇帝喜欢长得好看的,却不喜欢蠢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凌氏虽然不聪明,却也不能说是蠢货。
可既然不是蠢货,又怎么会莫须有地告状呢?
邵未央很聪明地没出声,她进来时是跟在金夫人身后的,听到金夫人的话,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步。
坐在上首的太后自然看见了邵未央的小动作,却装作没看见的模样,安慰着金夫人道:“溪亭入宫就是这样的秉性,毓秀,你何必和她一般见识?说是告状,不过就是闹闹小儿脾气罢了,我还能当真不成?”
金夫人这回却是当真委屈上了,甚至挤出了点眼泪,哽咽着道:“一回两回便也罢了,我只当她闹脾气,可回回如此,还能只当做是小孩脾气吗?她本就对我管宫中事心生不满了,嘴巴长在她身上,到处说我的不是,宫里如今又是我管着的,宫中人听了谁不说一句我仗势欺人?便是太后您这会儿不当真,长此以往下去,心中又怎么会不生出疑心来?我若真的欺负了她也就罢了,可我不仅没欺负她,连昭庆殿的衣食住行都是特别嘱咐了的,就怕惹了祸事上身,却还是要被埋怨,我都不知我到底该当如何了。”
她说的委屈急了,连邵未央听了不免动容,但也仅仅只是动容一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谁知道在此之前金夫人和凌氏之间有没有别的矛盾呢,邵未央入宫之前,宫里就这两个夫人长久相处,即便不互相使绊子,也难以和睦相处。况且凌氏又是那样的脾气,掌了宫权多年,她未必有心为难金夫人,但肯定有轻视金夫人的时候,金夫人又不是个大度的,如今掌了权,若不想些法子为难凌氏,那都不是她了。这两人之间的纠葛深呢,邵未央轻易不愿意偏向任何一人,左右和她没干系。
太后听金夫人诉完苦,忍不住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