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惟炤自己也知道,不然出门之前,邵未央不会千叮咛万嘱咐。
姮惟炤不是第一次来宗学,但与之前相比,她的心态已经全然不同。她之前是被十五皇女塞进来的,既没有选定的夫子也没有伴读,就像一个猫猫狗狗一样随随便便地进来了,那时宗学里的夫子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可这会儿她又已经拜了恩师,又有三个伴读,且不说情谊还不算深厚的云星泉,她和蒙楚是手足,对照沅家有恩情,在宗学里便不算是孤立无援,加之又有邵未央给她的底气——尽管这底气到底从何而来还值得深究,可姮惟炤已经不觉得惶然了,也不会想像从前那样逃回含章殿里,她自然会想要对这个她之前没能仔细了解的宗学多看看。尤其是,这里还不只是宗学,而是东宫。东宫是皇宫的一部分,却又不完全算皇宫,对姮惟炤而言相当于出了宫,这种感觉是很新鲜的。
但邵未央自己恐怕也想不到,姮惟炤只是路过一扇开着的窗户,有些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就招惹来了一个宗学里最有名的恶霸,或许不只是宗学里最有名。
这人是姮以骐。
姮惟炤没问,便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宗室里有资格选伴读的,要么是皇子皇孙,要么是诸王王子,都不是什么轻飘飘的身份。这人却能这样闯进来,足以说明,她的身份不仅高于诸王王子,甚至高于皇子皇孙。而这样的身份,再考虑到年龄,除了姮以骐之外,再没有别的人了。
极有可能会是皇太孙的皇长孙,确实值得她嚣张跋扈。
可即便是极有可能,那也不是皇太孙,况且皇帝还没立储君呢。有厉希明在,姮惟炤实在没有忍耐的必要,虽然她确实是个很善于忍耐的人,但同时,也很善于不忍耐。可出门之前,邵未央才嘱咐过,那温柔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姮惟炤实在不想在入宗学的第一天,就给邵未央惹祸事。
她低垂眼眸,按住怒气上涌的蒙楚,同时给云星泉使了颜色。云星泉会意地拦住照沅的肩膀。照沅年岁最小,身份本就差一截,又容易胆怯,她需要的不是压制,而是安抚。
在姮惟炤低头的同时,厉希明眼中露出一股欣赏来。就算是不受重视的皇嗣,那也是皇嗣,她本以为这十七皇女因为自幼经历,会格外不容旁人践踏辱骂她,大抵会像炮仗一般炸起来,却没想到能如此不动声色。
与之相比,喜形于色又言语无状的皇长孙,实在是太叫人失望了。
欣赏转瞬即逝,厉希明露出严厉而不悦的神情,道:“我竟不知,四殿下便是如此教子的吗?”
姮以骐这才来得及转头去看房内的夫子是谁,待看清厉希明的脸,她脸色已变得煞白。
这几个竟然是厉希明的学生?坏了,惹祸了。
作为费易时唯一的学生兼儿媳,厉希明在朝堂上的分量其实是很高的。她只是在宗学教书,而不是只能在宗学教书。
这些事情,四皇女并非没有提点过自己的长女。
姮以骐嘴唇颤抖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道歉,“厉博士,学生、学生……”
“皇长孙已耽误了我授课的时辰,快些回你的夫子那儿去。”厉希明很是严肃地道:“关于今日之事,我会登门拜访四殿下,望皇长孙谨记礼仪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