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京郊水库的水位线比昨日又涨了三厘米。
气象台挂起暴雨橙色预警,风像狼嚎,卷着水腥气扑向岸边。
郁燃站在临时搭起的跳台上,脸色比天色更沉。
今天拍第 47 场——落水戏。
剧本里只有一句:
“他坠入水中,像一条不肯回头的鱼。”
可现实是:
水库深水区 12 米,水温 7℃,水下暗流三股,
雨势随时可能升级。
安全员反复劝:“郁导,可以用替身。”
郁燃摇头:“林羡的睫毛在水下会结冰,替身拍不出来。”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林羡站在岸边,只穿一件白衬衫。
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他赤脚踩在水泥地面,脚底被碎石硌得发红,却一声不吭。
救生员替他绑好安全绳,绳结打在腰侧,像一条随时会收紧的蛇。
林羡抬手,示意再紧一圈。
救生员犹豫:“太紧会影响呼吸。”
林羡低声说:“我怕我沉不下去。”
声音被风吹散,却准确无误地飘进郁燃耳朵里。
郁燃回头,看见林羡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像撒了一层碎钻,闪着倔强的光。
摄影机架在浮桥上,镜头对准跳台。
郁燃蹲在监视器后,耳机里传来水下摄影师的汇报:
“水温 7℃,能见度 1.5 米,暗流速度 0.8 米每秒。”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实拍一次过。”
打板声清脆,像一把刀切开雨幕。
林羡走到跳台尽头,背对水面,双臂张开,
像一只即将坠落的鸟。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像一面即将破碎的帆。
郁燃盯着监视器,心跳声被收音杆放大,
在耳机里变成轰鸣的鼓点。
林羡转身,看向镜头——
或者说,看向镜头后的郁燃。
那一刻,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
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部静止。
林羡闭上眼睛,身体向后仰倒,
像一条不肯回头的鱼,坠入水中。
水花炸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莲,
瞬间被雨水打碎。
水下摄影师的镜头紧紧跟随林羡。
7℃的水像千万根冰针,扎进每一寸皮肤。
林羡的身体迅速下沉,白衬衫在水中散开,
像一朵被撕碎的白花。
他的睫毛在水下结冰,像一层透明的霜。
暗流突然转向,把他卷向深处。
安全绳瞬间绷紧,像一条被拉直的弦。
林羡睁开眼睛,看见水下摄影机红灯闪烁,
像深海里唯一的灯塔。
他调整姿势,让身体顺着暗流的方向旋转,
像一条真正的鱼,逆流而上。
镜头里,他的手指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像在空气中写下一个无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