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二分，观象影业 48 楼法务室灯火通明。

百叶窗半阖，城市的霓虹被切成一条条冷色光带。

长桌中央，摊着两份空白文件：

左边，《短片〈在雨夜〉全球版权买断协议》；

右边，《婚姻协议》。

郁燃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还穿着片场的军绿色风衣，袖口沾着未干的雨迹。

江聿丞坐在他对面，黑色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露出锁骨下一截冷白皮肤。

两人之间，隔着一支钢笔，笔帽被拔开，钢笔尖在灯下闪着一点冷光，像未说出口的三个字——

“签不签？”

法务把两份文件推到郁燃面前，声音机械而温和：

“郁先生，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字之日起，至电影全球首轮公映结束当日止。

在此期间，双方对外以合法配偶身份共同出席必要场合；

婚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与第三方产生情感或经济纠纷，需提前书面告知；

若因甲方原因提前终止，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捌佰万元整；

若因乙方原因提前终止，乙方须返还全部已收款项，并额外赔偿甲方经济损失。”

郁燃的视线停在“捌佰万元”那行数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在心里打拍子。

那正好是母亲下一台手术费的十倍。

他抬眼，看向江聿丞：“为什么是婚姻？”

江聿丞没立刻回答，只是用钢笔在协议第二条末尾，补了一行手写条款——

【甲方江聿丞，出任本片唯一制片人，保证乙方郁燃享有最终剪辑署名权。】

钢笔字锋利得像刀，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因为婚姻是最合理的长期捆绑。”

江聿丞的声音低而稳，“制片人需要导演稳定，导演需要钱稳定，我们各取所需。”

郁燃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听起来像一场交易。”

江聿丞垂眼，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世上所有长久关系，都是交易。”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郁燃拿起钢笔，在乙方签名处落下“郁燃”两个字，一笔一划，像用钝刀刻在骨头上。

墨水未干，江聿丞的指尖覆上来，轻轻按了按，像是确认温度。

“合作愉快，江太太。”

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协议共八页，最后一页是附加条款，手写钢笔，密密麻麻：

1.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但任何一方与第三方公开恋情、绯闻均视为违约；

2. 甲方需于每月 1 日向乙方支付“生活补贴”人民币 10 万元，直至协议终止；

3. 乙方需在甲方需要时，以“配偶”身份出席各类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首映礼、品牌酒会、家庭聚会；

4. 协议终止后，双方对外口径一致为“和平分手，无经济纠纷”；

5. 保密条款：任何一方不得向媒体透露协议内容，违者赔偿人民币 2000 万元。

郁燃的视线停在第五条，指尖微微收紧。

江聿丞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淡淡开口：“放心，我比你更怕泄密。”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对折的银行卡，推到郁燃面前：“密码是你生日后四位，每月 10 号自动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