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邵禄醒了。
在邵禄醒后,白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搬到了隔壁屋子里。
邵禄昏睡的这几日里,她几乎是衣不解带的守着,等人醒了,却一眼不肯看,还要搬出去,这令阿福觉得十分不解。
倒是宁王十分了然的样子,阿福追着他问为什么。
邵禄睁开眼睛,意识恢复后,先便是瞧见了冷冰冰的宁王,接着是明明是幸灾乐祸却故作遮掩的阿福。
他沙哑着声音问道:“小菱呢?”
“主人暂时不想见你。”阿福道。
“为……”说道一半,邵禄顿住,他想起来了。
小菱生他的气了。
他立即要起床。
可身子还十分虚弱,刚坐起来,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你还是好好躺着吧,若是再有个好歹,可更没人管你了!”阿福落井下石道。
邵禄陷入到一股巨大的恐慌中。
怎么办……
而一墙之隔的白菱,静静地坐在床上听隔壁的动静。
并非她狠心,只是邵禄答应东宴上神移魂这件事太令她生气,这气时隔了这么多日,依旧一丝不消,便是在照看邵禄时,她也咬牙切齿。
从前,她觉得邵禄单纯,听话,善良,现在只觉得他愚蠢、愚蠢、愚蠢。
移魂大法听起来便十分危险,最后能否成功都是未知数,邵禄却是如此放心地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东宴上神。便是连见到她去阻拦,依旧是无动于衷、执迷不悔。
真是好啊。
若非后来东华上神的到来,后果……
白菱根本不敢想象。
虽说,邵禄这样做,也全都为了驱除她体内的魔气,可她依旧觉得自己蒙受了巨大的欺骗。
不可原谅。
似乎是知道白菱生了很大的气,邵禄拖着虚弱的身子,不顾宁王与阿福的阻拦,敲响了白菱的门。
白菱开门,早已知道来人,所以目光并不落在邵禄身上,面无表情地对宁王说道:“他的身体还好完全恢复,带他回去。”
“小菱……”邵禄眼巴巴地望着白菱。
邵禄头颅被宁王重伤,为了更好地恢复,头顶至下巴缠了一圈白纱布。
阿福趁着他昏睡时,在尾部打了个蝴蝶结,两条多余的纱带垂在胸前,莫名有些滑稽,再加上那副怕极了的神情,俨然一个倒霉蛋的形象。
白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邵禄何时见白菱这般神情,当即愣住了,张大了嘴巴。
“带他回去吧,我累了。”
说完这句话,白菱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个白脑袋在白菱窗户前若隐若现。
白菱只当没看见。
第三天亦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阿福跌跌撞撞地闯到他的屋子里。
“主人,邵禄要寻死!”
白菱一惊,就要夺门而出时,忽然停下了脚步,慌张的神色悉数敛去,淡淡道:“随他。”
阿福大为震惊,回到了邵禄住的房间。
房内,邵禄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条白绫,正等白菱赶过来时,挂在房梁上,见只是阿福自己回来了,当即从凳子上跳下,急切地问道:“小菱呢?”
“主人说随你。”阿福将白菱听到他要寻死时的神情,说的话一一告知。
邵禄听完,瘫坐在椅子上。
眸子里很快便凝出一层水汽。
小菱当真不管他的死活了!
那日见白菱一遍又一遍地硬闯光团,他便知白菱生气了,所以在昏过去之前,他竟是庆幸的,原以为等他醒来后,白菱的怒火也便平息了,谁知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白菱当真狠下了心,不仅对他在他的窗户前晃晃悠悠不管不顾,还不看他,不与他说话,便是实在有些事情不得不告知,也是说与阿福与宁王,让其代为转告。
白菱这般态度不过三天,使他犹如困兽般忍受不了。
于是宁王给他出了这样一个假意寻死的主意。
可白菱竟还是不为所动。
并且说出随他这样的话。
邵禄的心都要碎了。
将阿福与宁王统统赶出去,他扑到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从来没有这么伤心委屈过,他一哭便是一天。哭得头都疼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落。
头昏脑涨中,他只觉得万念俱灰,若是白菱今后都不再搭理他,那他可怎么办啊!
到了夜里,他抱着枕头,把枕头当做白菱,将脑袋埋在上面,一边抽泣,一边自说自话,“为什么不理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答应东宴上神还不是……为了救你……呜呜呜,小菱、小菱,好讨厌,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门“嘎吱”响了一声。
还在痛哭的邵禄并没有听见。
来人坐在距离床不远的梨花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趴伏在床上,身子一颤一颤醉心哭泣的人。
良久才出声道:“哭够了没有?”
邵禄身子一顿,立刻爬起,瞧见白菱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又是惊又是惧,同时这几日的委屈都铺天盖地地涌来了,他竟是恨恨道:“没、没有!”
白菱冷笑一声:“那你接着哭吧,我走了。”
“不、不许走!”邵禄一骨碌从床上跳下,白菱不过刚站起来,便被他扑了个满怀。
白菱的腰被邵禄紧紧圈着,有些喘不上气。
白菱闻见邵禄身上洁净的气味,要推他的手一顿,从邵禄小兽时,他们两个便同床共枕,不止邵禄喜欢嗅她身上的味道。
同样的,她对邵禄身上的味道也十分眷恋,四天来没闻见倒是不觉,如今重新闻到,那冷硬的心竟是融化了一些。
怒气也消了一些。
白菱刚才便看见他白嫩的脸上两只红肿地格外突兀的眼睛,这会儿忍不住用指腹在他眼皮上按了按:“阿福说你今天一天都未曾出门,难不成便是躲在屋里哭了一天?”
邵禄吸吸鼻子,眼睛又忍不住湿润了起来:“小菱,你终于肯关心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嗓音如同含了一泡苦胆一样,苦涩极了。
“我确实有这想法。”
邵禄猛地一惊,环抱着白菱腰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几乎想要将白菱勒进自己身体里了,他恶向胆边生道,“你、你敢!”
“在风火门,我看见温宗茂将你扔进灯魂塔里,当时我几乎要疯了,也由此使魔气入侵心脉,后来见你无事,当时我便想,这样的处境,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可是你却是将自己的命交由给东宴上神。让我第二次几近癫狂。”
邵禄躯体一震,瞳孔缓缓变大,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可是我是想要让东宴上神帮你驱除身上的魔气,他告诉我,你身上的魔气若是不及时驱除,会成为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的!”
“我知道,我怨恨的是,我醒来时,曾问过你,东宴上神对你说了什么,你说没有,你骗了我,在我们日夜肌肤相亲时,你骗了我。”
“小菱……魔气入侵的事情,你也没有告诉我!”邵禄忽然想起什么,反驳道。
白菱一笑,“对,其实我有什么立场怪罪于你,若说你陷入危险中,一切还是因为我而起。也许是魔气在我体内一直平静,我便忽略了它,甚至觉得它并不重要,也许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会向我隐瞒事情,所以我便无法接受你骗我。几日昏天暗地的耳畔厮磨,你瞒我瞒的一丝不漏,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只知道求欢的傻子。”
“不要说了,我知道错了,小菱,以后我再也不会骗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邵禄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这是两人最亲昵的动作,“我好想你啊,小菱。”
白菱不躲不动,忽然问道:“邵禄,我们以后怎么办?”
邵禄停住动作:“什么意思?以后,以后我们定要在一起,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不知想起了什么,邵禄脸皮一红:“若是我们能成亲、成亲也可以……”
“成亲向来是人与人,我们两个怎么成亲?”
“我可以变成人呀!”邵禄两只眼睛紧紧巴白菱,他从未想过太多,他喜欢小菱,便要一直和小菱在一起。
白菱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他们两人考虑的范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既然如此,交谈也便没了意义,若是什么不去想,什么都不去担忧,可以使两人更快乐的话,又何必杞人忧天。
白菱心中的怒气与冷意一并消了,显出之前的柔软,脸颊在邵禄脸颊上蹭了蹭,随后唇贴在邵禄耳畔上道:“我也想你了……”
话音刚落,唇舌便被一股极为凶猛的力道啃咬住。
白菱向来不喜欢说一些甜蜜腻歪的话语,宁肯用动作表达,此刻这般表露自己的心意,除了羞涩之外,还有一丝轻松,不过她倒是没料到邵禄的反应这么大,像是重获了什么至宝一般,恨不得将她食肉寝皮。
等两人分开,唇瓣都红肿的厉害,邵禄的兽耳红得不像话,白菱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了。
似乎是已经确认白菱已经原谅了自己,邵禄终于肆无忌惮地难过起来,语带哽咽道:“我、我真的好想你啊!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让我再……这么难过了。”
白菱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