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灼热的气息翻涌而来,池西舟被急促的气流冲击到屏障上,长腿随意支在地上,手臂护住大脑,直到余威过去后,他的嘴角才溢出一丝猩红,唇齿间布满血锈味。
周围火光升腾,迅速沿着房间烧起,灼热火舌不断舔舐着失血过多的苍白皮肤。
池西舟粗喘着气,两眼冰冷地望向尸体,手中握紧倒在地上的钢管,本就被溅上血液的白衬衣此时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色彩。
“嘶嘶……”
不出意外,爆炸过后,一只新的虫族从它的身躯中爬出来,一模一样的外表,同样带着食欲和恶意的眼睛缓慢又滞涩地转了一圈,然后才不紧不慢看向这里唯一能够被它吞食的食物。
夏秋季节,也就是在□□的时候,雄性螳螂会散发出信息素吸引雌性螳螂□□,在这期间,雄性螳螂会存在被吞食的可能性。而作为更具变态性的的“虫族”面前,这个特性更是被放大到了极点。
雄性螳螂类虫族在散发出信息素进行□□的同时,雌性螳螂会将其身体作为培育自己的子宫,进行二次发育——所以,雄性螳螂类虫族的出现,一般都伴随着雌性螳螂虫族,当然,是在雄性螳螂的身体里。
池西舟嘴角裂开一个弧度,眼神嘲讽,“你想吃了我?”
猩红复眼一眨,下一瞬,池西舟摇摇晃晃撑着身体站起来,不等祂任何反应疾驰过去,飞身凌空而来,钢管被他捏到极致,凌厉双眼不含任何畏惧,发丝在火焰中飞舞,哐!
攻击被挡下,池西舟迅速转身,躲过它如同镰刀般的前足,长腿一踹,另外一只手扼住头部,狠狠往下一压!
哐当!
这只虫族被他一脚踩进地板里,钢管带着凌厉的风一并落下,血液飞溅,池西舟咬牙不断用力,一个洞霎时出现,周围裂缝不断加大。
噌!
肢节从后袭来,钢管在半空中被劈成两半,池西舟闷哼一声。
只见他的腰腹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后,还未待他做出任何反应,这只虫族猛然用力,刺啦一声,胫节穿透池西舟的胸口,将他再次狠狠甩到蓝白屏障上。
眼前一片黑白,池西舟咬牙按耐住吐血的念头,单手捂住胸口还在溢血的地方,撑着眼皮望过去。
雌性螳螂慢慢朝他走来,三角状的头部流着鲜血,胫节被诡异地收起,这是它唯一能够用来的武器。
在一片烟雾中,池西舟意识恍惚,瞳孔涣散,眼睫衬着猩红,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张牙舞爪火光照耀下,凌乱碎发像极了他破碎的蝶翅。
忽地,他勾唇一笑,灰眸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雌性虫族脚步一停,弯下腰来,猩红复眼瞪大,锐利胫节抵住他的脸颊,猛地滑出一道血痕!
“嘶嘶……池…嘶…西舟……”
池西舟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近乎暂停。
这实在是一个匪夷所思到诡异的场景。
一个低级虫族,竟然会像人类一样说话?
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极了婴儿的牙牙学语——
池西舟甚至可以看见它是如何运用自己的口器,发出那一声的。
半响,它努力勾出一个笑容,复眼逼近池西舟面前,硕大瞳孔映出他的模样,诡异又缠绵的态度如同亲密的挚友,就连语调也放缓下来。
池西舟听见它说:“我……来…找你了……活下去…杀了我……杀了我…我在…”
“——未来等你。”
话音落下,大脑一阵刺痛,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模糊起来,双眼下意识垂下去看向肮脏的地面,一股奇怪而酸涩的情绪钻进他的大脑,恍惚间,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六年前。
那是他无法忘记的过去,也是缠绕着他无数个夜晚恨不得将他拉入地狱的魔鬼。
残破的小巷,夜色深沉,烧焦的味道弥漫周身,滚烫火焰犹如魔鬼死死缠绕他不放,池西舟看见自己在疯狂的奔跑,一刻都不敢松懈,冷汗混合着泪水滴落在地面,滴答——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掀翻,随后扼住他的脖颈,将他高高举起,控制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灼热气浪携着碎石席卷而来,周围的墙面轰然倒塌,残垣断壁中,耳边挣扎喧嚣褪去,天地间归为苍白的寂静,长空之上,无数颗流星划过,坠落进浓厚黑暗。
他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中。
池西舟艰难地半眯着眼睛,长睫上丝丝血色,瘦削薄弱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喉咙宛若被利刃划过,全身上下尽是血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挣扎着握住面前无形的手。
“赫赫……”
呼吸间只余自己微弱的喘息,池西舟撩起眼皮,短发湿答答地粘在脸上,脆弱而狼狈。
哒,哒,哒。
一个人从烈焰中慢慢走出来,柔和的面颊在火红光芒映衬下有一种稚子般的纯洁,曾被他称赞犹如星光般的浅色双眸此时正含笑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轻轻抚上池西舟的脸庞,为他拭去脸上泪水和血渍。
池西舟意识模糊,几乎说不出话,但他依旧看着他,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杀死所有人?为什么你会和虫族勾结?为什么,你,会成为坏人?
未曾吐露的话语在此刻全都涌上池西舟的心头,但最终归于一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