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阴间接线员与他的占星师 > 第207章 铜铃

第207章 铜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往前递了一递。“你拿着。”

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铃铛表面的一瞬间,额头上的印记猛地烫了一下,同时我手心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震动,从铃铛内部传出来,贴着我掌心的皮肤,细微得像一只蚊子在远处振翅。不是错觉。振动的频率很稳定,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然后铃铛发出一声嗡鸣。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余音在空气里拖了大约一两秒才散掉。

许臻的脸色变了。他站在我面前,手还保持着刚才递出铃铛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顿了一下。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看着我的手心,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它在你们家三代人手里,从来没响过?”

“没响过。”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知道在压着什么,“我祖父拿回来的时候不响,我父亲拿在手里不响,我这些年拿出来擦过几回灰,从来没响过。”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我看不到他的手,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指在外套侧缝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我把铃铛握在掌心里。那阵嗡鸣已经停了,铃体恢复了静止的状态,锈迹斑斑的表面贴着我的皮肤,凉凉的,和它刚才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匹配,就好像刚才那一声不是它自己发出的。

“它响了一下。”

“我听到了。”

我把铃铛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像是用来穿绳子的,孔洞边缘的锈迹有磨损的痕迹,估计曾经被什么东西反复穿过。和许臻说的“红色绳子”对应得上。那根绳子还在不在那座城里?不知道。我没有再研究它,找了块布把它包起来,放进口袋里。铃铛隔着布料贴着我的大腿,没有任何动静,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刚刚醒过来又睡着了的活物,呼吸的频率和我自己的脉搏错开了一点。

许臻看着我把铃铛收好,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往库房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腕,然后马上放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他两个月前来的时候,除了看手稿,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站在矮桌旁边等着。

“他问我——许家祖上有没有人娶过古月国的女人?”许臻说到“古月国”三个字的时候,那只手又动了一下,想去摸左手手腕,但这次他控制住了,只是把手指蜷进了掌心里,“我说没有,至少我不知道。许家的族谱我翻过,没有和外族通婚的记录。”

我看着他刚才那个动作。许臻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插进了口袋里。动作做得很快,但那种快本身就是一种遮掩。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摸左手手腕。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习惯性动作。但现在想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我,“他当时的神情不太对。不知道是不是在确认什么。”

我靠在矮桌边上站了一会儿。库房里很安静,架子上的老物件在昏黄的灯光里投出深深浅浅的影子。许臻站在门口没有催我,也没有再说下去。他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部分不是他的,是我需要自己想清楚的。

那座城。门朝北开。门洞里站着一个人。牧玄画过那座城的星图。他两个月前来看过封印标记。他问许臻家有没有古月国的女人。他在确认什么。古月国的血脉是不是某种钥匙?他不确定,所以他问。

“我该走了。”我说。

许臻点了点头。他把库房的灯关了,走在前面带路,经过那条窄过道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让我跟得上。前厅的灯还亮着,柜台上的香炉已经熄了,檀香的余味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混着旧木头和旧纸的味道。他走到门口,把门闩抽开,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琉璃厂东街的店铺门板都上完了,巷子里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光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小片昏黄。

我跨出门槛的时候他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板。

“那个铃铛,”他说,“如果你到了那座城附近再用它,它应该还会响。它响的时候你注意听,每个方向的声音不一样。我祖父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一句,说铃声在沙漠里能分出路来。”

沙漠里分出路。我把这句话记住了。

我站在门槛外面,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门框上方。那里挂着一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已经氧化得发乌了,几乎照不出人影。铜镜的挂绳是新的,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浅,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才换过的。镜面的朝向——我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正对着西北。和许臻店里那些老物件的异常走向一致,和秦峰的坐标方向一致,和白水涧底下地图上那个“土”字标注的方向一致。

“那面镜子,”我抬了一下下巴指了一下,“什么时候挂的?”

许臻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半天吐出一句话:“牧玄挂的。去年秋天来的时候带了一面铜镜,自己钉了钉子挂上去的。我问他是做什么用的,他说照个方向。”

我站在暮色里看着那面铜镜。氧化发乌的镜面映不出任何东西,但它挂在那里,朝向明确,一动不动。西北。

“走了。”我说。

许臻点了一下头。他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板,身后库房深处的黑暗漫过来,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他没有说“一路小心”,没有说“注意安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像在确认我确实是要往那个方向走。确认完了,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只是下巴往下沉了一下。

我转身,沿着琉璃厂东街往巷口走。青石板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像刚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走出十几步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臻古斋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最后一缕灯光也从下方消失了。但那面铜镜还在门框上方挂着,暗沉的镜面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映出一个极模糊的轮廓。

我把口袋里的青铜铃铛掏出来握在手里。它在掌心安安静静的,没有响。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像在慢慢适应我的体温。

我把铃铛重新包好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占星馆方向的巷口有盏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青石板路的尽头等着我。回去之后要跟阿亮说一下——明天出发的时间,可能要提早一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