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夜过后，岁宁体内热毒尽数消散，脉息亦是平稳下来，没有丝毫延误，她立即同巫疆相偕向山下而去。

自山林穿行而下时，巫疆几乎淹没于无边的喜悦之中。

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和岁宁有了越矩接触，岁宁今后再无法将他仅仅视作朋友，他脸上的笑意便难以遮掩。

可他却是不知此刻面容沉静的岁宁，正思索着该如何同巫疆只做朋友，不谈儿女情长。

她知晓巫疆对她极好，甚至愿意不顾性命地去帮助她，她对此极为感动，可当她意识到这些付出并非缘于他将自己视为战友，而是男女之爱时，她的心中却是立刻被恐惧之情所占据。

她因巫疆爱她而惊慌，更因自己并非对他无爱而胆怯。

她心中想到，若巫疆仅仅把自己当做是比其他同门散修更为熟识一些的好友，那么即使她因为他的英勇无畏和义薄云天而喜欢上了他，她依然能够在隐藏爱意的同时，与他继续携手共战。

而若自己仍像在青华山藏书阁里背书时那样，对他全无半点喜爱之意，那么面对他的倾心，她亦是可以将他直言相拒。

可究竟是在哪一个时刻，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变质呢？

于她而言，或许是在试炼窟打开时看到一双含泪眼眸的那一刻，也可能是听到他为自己反击蛇怪对半妖的羞辱之时，更加可能是在他不顾性命地为她引开蛇怪的那一瞬间！

她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刻喜欢上的巫疆，却是无法否认此刻的自己，在面对他时竟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而在意识到这令她心动的少年亦是对她抱有相似的情感时，她的脑海中竟全无对彼此倾心的喜悦，只有掩藏好自己的心意，然后从他身旁逃走这一个念头。

她是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且有着一段失败感情经历的半妖，她不能，也不应该对一个相识尚不满两年时间的人界少年再次敞开心扉。

她想，巫疆眼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之所以会对自己生出好感，定是因为他太过年轻，感情经验少之又少，等他将来遇到更喜欢的女妖，或者是人间女子，他便不会再把对她的喜欢放在心上。

她又想，她和他原本可以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并肩战斗，可若是挑明了心意，从朋友变成道侣，她和他的关系则变成了一面随时可能会被打碎的镜子。

而一旦离心，她和他不仅是无法再回到先前的朋友关系，甚至可能会变成相互仇视的敌人。

她已经吃过了一次教训，她不能再一次在‘爱’这个字上跌倒。

巫疆对她比白昭要好上百倍，她可以失去白昭，却是不愿再失去巫疆。

而为了不失去巫疆，她今日便不能对他挑明真实心意，同他从朋友变成道侣。

因而，在两人终于走到山脚，巫疆正要对岁宁讲出准备已久的一番承诺时，岁宁却抢先一步开口提出，

“我们该分开上路了！”

“分开，为什么要分开？我们现在的关系如何还能分开？”巫疆察觉到岁宁讲话时的疏离寒意，内心即刻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们之间除了一起曾在青华山上修炼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关系！”岁宁压抑着心中的酸楚，故作冷峻地回道。

无情冰冷的一番话如同利箭一般猛地刺入巫疆心头之上，他先是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半步，然后又看了看岁宁的眼睛，确认她并非是在开玩笑后，神色哀伤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