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太久了。她等不了那么久。
许星艺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前的几秒钟里,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允川低沉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似乎他正在某个会议现场。
许星艺的喉咙突然发紧。“是我,许星艺。”她停顿了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林允川似乎去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无法解读的情绪,“什么重要的事。”
“我在市城建档案馆。”许星艺直奔主题,“我想查阅京宁大厦的建筑档案,但工作人员说资料被你的助理借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也在调查那件事?”林允川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嗯,昨天看到新闻后,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许星艺咬了咬下唇,“我父亲...就是当年京宁大厦事故的遇难者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我不知道这件事。”林允川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是我也觉得有问题,我母亲...她自杀的时间与那起事故太接近了。”
许星艺靠在档案馆的玻璃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我妈妈告诉我,父亲生前曾经提到过,京宁大厦使用的建筑材料比之前的要差很多。他们向施工负责人反映过,但对方置之不理。”
“施工负责人是谁?”林允川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我妈也不清楚。”许星艺叹了口气,“但我想,如果能查到当年的设计图纸,建筑材料供应商和验收记录...”
“设计图纸在我借走的档案里。”林允川打断她,“星艺,我想跟你谈谈。不只是关于这个案子,还有...”
“林允川,”许星艺打断他,“我们现在只谈这个案子,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好。我在岳林大厦68楼,你方便现在能过来吗?资料都在我这里。”
许星艺犹豫了。“我...”
“我过去找你不太方便,我们只是签了离婚协议,三个月冷静期都没有过,不算正式离婚。”林允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法律上你还是林太太。而且,你是个律师,你调查的角度也会比我更精准,我是受害者家属,你也是。我们都有权利知道真相。”
许星艺闭上眼睛。他说得对,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比个人恩怨重要得多。
“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许星艺站在雨中愣了几秒,才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窗上的雨滴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就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城市另一端的岳林大厦顶层,林允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落地窗外霓虹闪烁,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却都比不上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两个月零三天。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自从那场难堪的离婚风波后,许星艺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而刚刚,她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
“林总,您的咖啡。”陈默推门而入,敏锐地察觉到上司不同寻常的状态——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业帝王,此刻修长的手指竟在微微发颤,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把这里的花换了。”林允川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他顿了顿,想起许星艺曾经嫌弃玫瑰太过俗气,“送一束洋桔梗,要淡紫色的。”
陈默离开后,林允川推动轮椅来到休息间。镜中的男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下颌线条比两个月前更加锋利。他皱眉解开领带,换了一条更显年轻的藏蓝色暗纹款,又鬼使神差地喷了少许许星艺曾经称赞过的木质调香水。
轮椅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滑过,他突然停在休息间的床头柜,桌上那幅许星艺画的抽象派油画还挂在那里——那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她心血来潮的作品。画布上肆意泼洒的蓝色和金色,曾让林允川想起她醉酒时眼中的星光。
落地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夜空,红色的航灯明明灭灭。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她只是逆着光,静静站在老宅的客厅,看不清神情。
“她会变成什么样呢?”林允川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腿,那场车祸留下的不仅是这双废腿,还失去了很多东西,而许星艺...许星艺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残缺也可以被珍视的人。
“许星艺...”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灼热。两个月的分离,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但无论如何改变,她终究是那个会在深夜里为他盖毯子、会因为他忘记复健而生气、会不怕脏乱帮他换尿袋的许星艺。
他忽然希望时间能走慢些,好让他再多做一秒心理准备;又希望时间能走快些,好让他立刻确认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