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宗派怎会看不清一介凡人究竟有没有灵根。若是这么简单的事都能看错,仰天宗早塌掉了。
老道也不与他争辩,只轻飘飘又问了句:“裴将军的身世……诸位可知?”
提及裴勋身世,殿内更静了,一部分人甚至露出怪异的表情。
当然知晓。
其实裴勋的身世算不得秘密。
自打他得天眼、封大元帅,有人便将他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挖出来了,其中最清楚的自然是他的信徒们。而这一挖,也是大吃一惊,裴勋身世竟如此卑贱不堪!
裴勋行事作风阴狠毒辣,多数人都知晓,但谁能想到,他竟然狠毒到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他们现在竟还跪地叩拜一个弑父之人。想到这点,本是裴勋信徒的人都不说话了。
殿内尚有不知情况者,此刻不免好奇道:“裴将军身世怎么了?”
老道对殿内人言:“裴将军的父亲叫裴大……”
“唉你你你……”有人张张嘴做做样子但并未阻拦老道说下去。
这些人嘴上佩服裴勋,内心何尝不嫉妒裴勋的人生呢?此时也生出了看笑话的心思。
裴勋目光冷沉地扫了眼方才还维护他的人,讽刺地笑了笑。这世间人从来没有真心,人人都是为己。不过若不是今日到此,他也快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老道见无人拦他,往下继续说:“裴大原是河东杏花村一个出了名的酒鬼赌徒。”
不酒不赌时,倒还像个人,壮硕威武,村外人欺负村里人时,裴大第一个冲上去护着村里人。可一旦饮酒输钱便成了恶鬼罗刹,发起疯来,力气比十头牛都大,整个杏花村的人都避之不及。
一日输了钱的裴大心情不佳,抄小路回家时,撞见比他还鬼祟的两人。
他认得这两人,若说他裴大是一村恶霸,那这两人就是隔壁村猪狗不如的畜生。裴大打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本想把输钱的气发在他俩身上,却忽然听见他们说掳了一个贵女。
裴大旁得没听清,就听清“贵”这个字。他手头正紧,心想何不把这钱捞到自己的手上。他悄然跟随,来到一间茅草屋时,就见那女子已被俩畜生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裴大气极,暗想这女子都这副样子了,钱岂不是也落空了?他哼了一声,准备离开时,突然听见那女子说:“救救我。”
“只要你救我一命,我愿以万贯家财回报你。”
“……”
这还有何话可说,裴大当即把那俩畜生捆起来扔河里了。他不仅救了她,还替她报了仇,甚至把她带回家,并道:“你说的万贯家财可别忘了。救命之恩大过天,等你身子好了,你就回家取钱,然后给我。”
他说这些时,那女子一声不吭。
裴大以为她想耍赖,恶狠狠道:“我救你就是为了你的钱,你可别逼我用那俩畜生的手段对付你。”
那女子一听此话,眼神薄凉地看向他,讽笑道:“你这人倒是无耻得光明正大。”
裴大也笑了:“我就是这么无耻。记得给钱。”
那女子没再看他,只说了句:“等我伤养好。”
可等她伤养好,她也没走。裴大倒是为了帮她养伤,后来卖苦力挣的那点钱没赌成,全花在她身上了。
久而久之,裴大忽然不想她走了,也不想要她钱了。
因为他发现,这女子是真漂亮啊,他也到了娶媳妇儿的时候了。
村里人似乎也是这么默认的,唤她:“裴大那媳妇儿。”
别人这么唤她时,她连个笑都没有,但默许,可她不许裴大这么唤她,她只让裴大叫她“小乞”。
裴大觉得小乞不是她的真名,但名字嘛,只要对得上人就行了,叫什么并不重要。
他也不问她,为什么她消失了这么久,她的家里人怎么不来找她?反正两人就这么不问彼此过往地过起了日子。
甚至还有了儿子。
给孩子起名的时候,裴大有些纠结。
小乞虽然从不提及家世,但裴大总觉得媳妇儿比他有学识,便说:“孩子名字你来取,我取不来好名。”他自己这破名字都是他爹随口起的。
可小乞却说:“你取吧,我也取不来好名。真要叫我起的话,就叫小丐。”
裴大:“……”
裴大早已习惯小乞对任何事都淡淡的状态,想了想道:“老子空有一身蛮力,没能做得出一番大事业,但我儿子还小,保不准以后能功勋卓著,光宗耀祖,不如就叫裴勋吧。你觉得怎么样?”
小乞也没想到裴大一个莽夫俗人竟会给儿子起这样一个名字,她看了他片刻,笑着点了点头:“挺好,比小丐好。”说完看向怀中婴儿,轻轻唤了声:“勋儿。”
裴大觉得从媳妇儿嘴里换出勋儿二字格外好听,听得他心潮澎湃,竟当场在小乞面前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挣钱,做个好男人,做个好爹。”
小乞闻言,仍是淡淡笑。
她这副样子让裴大的兴致瞬间没了,他烦躁道:“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跟我过日子,你觉得很委屈是吧。其实你心里特瞧不起我,对吧?”
他也不需要小乞回答。
因为瞧不起他的从来不止小乞,包括村里人。
但他还是坚定道:“反正我一定会改变,等着瞧吧。”
就在村里人都要以为裴大彻底改邪归正了,裴大的老毛病忽然又犯了。
他其实从来没有改变,他只是在装。
他装得太久了,久到把自己也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