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话呢。”裴勋目光也从前面高挑俏丽的身影重新落回丑东西身上,顺手把裴自恕的行囊扔了过去,“背着。”
引魂煞“呃呃”回神,双爪捧着裴自恕的行囊,被压得踉跄了一下。
……还挺重。
但在裴勋威严的脸色下,还是自觉地将行囊挂到身上,并回道:“段玹么?他是稷山段氏的公子。”
稷山段氏?裴勋极轻地皱了下眉。
他在世那会儿北齐说得上的名门望族只有裴家和夏侯家,可没有什么稷山段氏。
而他虽然占据了裴自恕的身子,却对裴自恕进林子前的事并不了解。能知道段玹这个名字,还是裴自恕同冷灵争吵时,他的意识觉得有点意思才记下的。
当时裴自恕声音听起来绝望又心碎,问了他师姐一句——
是因为你心里有了段玹,对吧?
想到这句话,裴勋挑了下眉,目光再次看向前方那位。
他可不是裴自恕那个呆瓜,以他对冷灵的了解,他很清楚她没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
更准确点说,是她根本不懂男女之情。
这个女人,前世活着的那几百年,心里只有斩妖除魔和维系南褚基业两件事。
她会轻易喜欢一个见面没多久的男人?怎么可能。
就算这种事真的会发生,也轮不到别的男人。
几息后,裴勋意有所指地问:“阿恕厌恶那个段玹,是因为他师姐对段玹有情?”
引魂煞:“……”
他师姐???
引魂煞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是问它,像是问“他师姐”,眼珠子转了转,不知该不该答。
冷灵虽在世俗人情的感知上较一般人迟钝一些,但也不是个完全听不出好赖话的人,裴勋那句阴阳怪气的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她也如他所愿,侧首笑道:“稷山段氏位列雪月风华箓第四,刚巧也是吞并你们河东裴氏的稷山段氏。段玹是稷山段氏的公子,也是名动中州的第一美公子。论家世和才貌,没人能比得上他。”
“不过也是……”她轻轻笑着,语气带着点挑衅:“你没见过他,自然不知道他长得有多好看。若是你亲眼见着了,想必也会自惭形秽。”
此刻眼前男人若是裴自恕,冷灵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那会让师弟羞恼难过。但换作眼高于顶,在任何方面都不想低人一等的裴勋,她是一定要说出来,绝不让他好过。
事实也如她所料,裴勋脸色沉了下来,眸色变寒:“吞并河东裴氏?稷山段氏竟有这个能耐?”
“怎么不能?”冷灵微笑着提醒,“今时不同往日。何况,你已经死了几百年了,还当是以前呢。”
裴勋听出她话里讽意,说他死了几百年了,那她不也是么,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他唇角微扯,大步走到她身旁,像是终于找到可以聊下去的话题,眼底有着几不可见的笑意:“所以你喜欢那个美公子?”
“与你何干?”冷灵勾着眼尾瞥他。
“是没什么关系,”裴勋活动了下之前被她掐得还有些疼痛的脖子,语气没什么所谓道:“只是觉得你若是真喜欢他,那你眼光未免也太差了。放着更好更强的人不喜欢,喜欢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风流公子?”
“更好更强?”这话听来真是稀奇,冷灵目光不掩嘲意地虚点着他,“谁?不会是你吧?”
裴勋噎住:“……”
她这什么眼神?
难道他还比不上一个只有脸蛋能看的风流公子么?
若问这世间谁能与她并肩看山河,除他以外,还能是谁!?
“我自然是比那个什么段玹张玹李玹要更好更强的。”裴勋斜睨着她,不否认自己的优越,语气狂妄嚣张:“论灵力修为、带兵打仗,我哪一点不胜过他?有我在的裴家,绝不会沦落到被吞并的下场。只有我吞并别人。”
话说到这里,两人神色都怔了一怔,不约而同地想到前世之事。
裴勋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悦,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了,想将方才的话吞回去,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只能轻咳一声后掩饰性地笑道:“但你千万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喜欢我。”
这话听得令人咬牙。
冷灵对他又臭又厚的脸皮有了新的认识,冷冷地瞪着他,讽道:“也就你能说出这些无耻的话,还不觉得臊?”
裴勋:“……”
又一次体验到她毫不掩饰的嫌恶后,裴勋额角又急又重地抽了几下。半晌,在那双水润星眸的瞪视下,他失笑着摇摇头,道:“他师姐,咱们心平气和地交谈可以么?就当看在师弟的面子上?”
“不要随便提我师弟,不然我会忍不住揍你。”冷灵微眯着眼看他,“还有,你叫我什么?”
裴勋忽视她眼底的怒意,执剑俯身,靠近她道:“你不让我叫你师姐,我只能这么唤你了。还是说,你愿意让我叫你师姐了?”他顿了一顿,又道:“或者依你先前的意思,唤你……师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踏雪剑又一次抵在他的脖颈上。
裴勋闪得极快,没让剑身打着自己的脸,歪着头看她,凤眸倒映着她愠怒的雪白容颜:“又生气了啊?”
“少嘻皮笑脸。”
对比下来,冷灵觉得师弟乖巧可爱多了,裴勋跟个无赖似的。
这个想法刚浮出来,她忽然想到裴勋之前说她曾羞辱他,称他为上不得台面的市井无赖。
起初,她是绝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她觉得,若那话真是她说出来的,那她说得也没错。
这人活脱脱就是个无赖。
无赖收敛笑意,眸光仍紧紧追寻着她,另一只手却是不紧不慢地用鸣蝉剑柄推开踏雪,语气悠悠又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兴奋:“行,都听你的。但话说回来,到了外面,戏还是得做足。”
他好声好气地劝说着:“你不爱听我叫你师姐,也得忍耐忍耐。当然,你叫我师弟,我是一定不会像你那般动不动就冷着一张脸的。”
“裴勋,”冷灵直视着他,“我如何做事需要你来提醒?还有你没长手么?自己的行囊不会自己背?”
这话说得有些找茬的意味。
要知道下山以来,她就没亲自背过行囊,都是裴自恕背。
裴勋也被她忽然转移的话题惊得眼睛微微睁大。
背行囊?
自打他拥有天眼后,他就再没做过这种下人应该做的事。
他摇摆了下被玉带包扎得像粽子似的手,眼神明显在说,我暂时还真没长手。
而他长着的那只手,动作也快,鸣蝉剑柄利落地勾走她身上的行囊,顺势甩到引魂煞身上,笑道:“你也别背。”
见她眼神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他又举起双手,退后些许,保持一个看起来安全的距离:“我方才没碰到你,你可不能再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