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恕:“是来寻你的。盲哑村里的人说朝南走有一个义庄……”
引魂煞:“盲哑村?”
裴自恕一怔:“你知道?”
引魂煞了然一笑:“难怪了。”
“难怪什么?”裴自恕急道:“鸡脚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快些说清楚吧。”
“我为什么不能笑,我又不会……”它本想说它又不会有事,但视线一对上裴自恕眉心,言语也跟着收敛了,摊了摊鸡爪,嗤道:“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我估摸你和你师姐多半是要栽在这里,同你说了也无妨。”
“你们既然到了此处,一切就不是你们能做得了主的了。不管你和你师姐谁入了梦,都走不出去。你啊,也是因为有你眉心那个东西,才到现在没有入梦。不然就你那点道行早出事了。不过你也放心,你师姐没这么快死,只是会一直在梦里,耗到生命结束。”
所以还是会死呗?这还如何放心。
裴自恕急得不自觉地又收紧了绳子,勒得引魂煞白眼一翻,拍他:“松松松!那盲哑村有一条河叫长生河,你有没有听说?”
裴自恕:“没错,是有一条长生河。鸡脚哥也知道?”
“看不起我呢?”引魂煞斜眼看他,“我比你多活几百年,知道得怎么都比你多。不是什么河都能叫长生河。既然你能知道长生河,想必在盲哑村时也听说了一段故事。”
是,还是从段玹那里听到的。裴自恕颔首道:“数百年前,有一对盲哑夫妇死在长生河里。某日厉魂归来,妖气污染了水源,致使村子里一部分村民得了盲哑病症。是我门派的清绝祖师爷净化了村子里的水,这才没事……”
引魂煞摆抓:“不对不对。”
裴自恕疑惑:“怎么不对?”
引魂煞道:“不是齐清绝,真正净化水源的其实是你另一个祖宗,裴……裴什么?你们裴氏一脉人太多,名字我记不清了……”
“裴珩。”裴自恕接道。
“对对对,裴珩!”引魂煞没注意到裴自恕在说了这个名字后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它继续道:“也不是一对盲哑夫妇,是只有一位盲眼姑娘。嘶,也不能这么说吧,起初是一对……”
它鸡眼往上翻了翻,爪子又是一摊,道:“乱了乱了,反正个中原委,你问你身后那位吧。问她,她最清楚,不过我猜她未必会和你说。”
身后?一听此话,裴自恕顿时回了头。
是那红衣女鬼。她果然来了。
可这回出现的她却是大变样。
身上只披着一件大红绣袍,红线束腰,两手交错拢着绣袍,露着雪白肩膀。乌发披散,眉如远黛,红唇点绛,更显美艳。本来空洞洞的双目,此时被一缕红丝带蒙住。
她也没有再穿绣花鞋,而是光着脚,两只脚上各系着一串银色铃铛,走起路来却没有叮当声响。玉白双足踩在铺满红叶的路上,款步姗姗,优雅从容。
而她一出现,夜空中簌簌不停的枫叶也不再飘落。
万籁俱寂,烛火幽幽。
她朝两人一煞走过来,到了近前,却是低低笑了笑。笑声如莺,很是好听。袖袍掩嘴,举手投足矜贵斯文,与先前胡乱摸人哭哭啼啼的发疯女鬼判若两鬼。
“你笑什么?”裴自恕瞪着她。
“我笑你不过一会儿不见,怎么好像长大了一些?”
“彼此彼此。”裴自恕冷眼看她:“姑娘一会儿不见,也像是换了个身份。不哭也不闹了。”
她感受得到裴自恕的怒意,却也不恼,又是捂嘴轻笑:“瞧不出来,我们小裴公子脾气跟着个子一起见长了?”
“别我们我们的,我和你不熟。”裴自恕直视着她,神色竟是少有的严肃,“你这么对我师姐,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你直说吧,你想怎么样?想要我的眼泪么?可以。多少都行。让我师姐醒来!”
“目无尊长。”她嗔怪地哼了一声,到他身前,忽然蹲下身子,指尖抬起他的下巴,手又开始乱摸他,“我们怎么不熟了?不谈以前,不久前不才见过面?”
真是死性不改!裴自恕恼怒挥开她手,低斥:“你干什么?请你自重!”
话刚说完,却是动不了了,就听她慢悠悠道:“不要动。让我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