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恕也蹲下身子,平视:“村长,你还真看见了?”
齐安:“当然!就在方才!你……你们没瞧见?”
……没。
无人瞧见。
邬泽脸色一沉,暗想不妙,微微思忖后,问出一个疑惑:“村长,你方才拿木棍是想做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齐安拿木棍是想打人。但他想打谁?
齐安哪里敢说?他想动手打的人方才还救了他,这要是说出来,说不定那小木棍就真的戳瞎他的眼了。他咽了咽口水,一个劲作揖:“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各位饶了我吧!”
裴自恕见他年纪一大把,又吓成这个惨样,心又软了:“算了算了,村长,你快起来罢。”
此事暂时作罢。
冷灵跟着起身,手一挥,那一小截木棍被她收进乾坤袋。
“留着这个做什么?”段玹问。
方才二人灵音交涉闹了不愉,冷灵还以为他又要像上回那样阴阳怪气,然后再摆一会儿谱儿……这回怎么了,竟然这么快就不气不恼了?她看向他,掂了掂手里的乾坤袋:“事有蹊跷。回头看看能不能找出别的线索。若是真的有鬼,应当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大鬼,指不定是那酆都鬼王呢。”
她最后一句不过说着玩,段玹却也配合地笑着点点头:“兴许真的是他?”
冷灵:“是或不是,总会知晓。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段玹:“当真?”
冷灵:“你期待什么?”
段玹:“没……”才说一字,心头一跳。他垂首看了眼胸前,见真言符已不在身上松了口气。或许在与听风打斗时弄丢了。他又沉沉看向她,回想先前要求她的那番话,不禁懊恼:“阿雪,我……”
冷灵不想听他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手握成拳,放置唇边咳了一声:“对了,段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段玹道:“我已经让段十五去稷山连叫人了。你放心吧。”
他竟然真的知道。冷灵一怔:“……多谢。”
段玹却不承这份谢,反问:“生气了?所以也跟我客气了?”
冷灵:“礼仪之举,不要想多。”
段玹:“可我不希望你对我用这些‘礼仪’。我说过的,你想如何对我都可以,只愿你不与我生疏。方才我不该要求你,我错了,你别生气。”
“……”这人认错倒是认得挺快。冷灵微微张嘴不知说什么好了,看了他一会儿后,叹道:“我没有生气。”
“真的?”段玹轻吁一口气,“吓坏我了,真怕你不理我了。”
冷灵:“……”
又在装了?
段玹嘻嘻笑,还想说点私密话,齐安忽然挤了过来,殷勤道:“冷姑娘,小裴公子,辛苦你们了。我招呼人给你们打些热水清洗一下,可好?”
方才对她恶声恶气,被鬼一吓,态度就翻转大变了?
不过是个好提议。
师姐弟二人都同意,各自进屋梳洗一番。
段玹看着也挺狼狈,但他性子古怪,又娇生惯养被人伺候着长大,如何都不愿意在这土山村换洗。他不愿,自然也没人强迫他,一个人倚在一棵古杏树下闭目养神。他肤色白皙,眉眼俊美,春风拂过,发丝轻舞,肩头上跟着落了几片花瓣,远远瞧着,美得好似一幅画。
邬潇泠虽看不惯他,却也忍不住低声感叹:“哥哥,段玹这张脸当真生得世间少有。未见其人时,我还当传言言过其实,如今看来,他确实担得起中州第一美的名誉。可此人品性太烂,讨人厌!”
邬泽饮了一口茶,道:“潇泠,莫在背后嚼人舌根。段公子一家子都好看,等你见到他的爹娘和舅舅就明白了。”
邬潇泠撇撇嘴,不置可否。托着腮,望望天,又看看地,忽而道:“但我觉得裴自恕也不差啊。”
邬泽:“……”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句。二十年的家教修养在这里才让邬泽没有喷出茶水,但还是被妹妹惊得不轻,手点了点她:“你啊你……在小裴面前也能这般实诚就好了。”
邬潇泠扬眉哼了一声,似是想起什么觉得好玩极了,唇角勾起,撂了三字:“我偏不!”
邬泽失笑着摇头,目光落至杏树那边,眼睑微沉。若是没感受错的话,段玹身上似乎有着极高的灵力。两年前见他还没有这种感受,怎么会变化这么大?这期间,他经历了什么,跟着谁修炼了么?
察觉到有人窥探自己,段玹眼皮子懒懒掀起,神色有些嫌厌。手朝南边方向一伸,隔空将一个挂在墙上的斗笠吸了过来,往头上一扣,盖住了大半张脸。
让你看!
还看不看?!
邬泽怔了一瞬,歉意抱拳,收回目光。
段玹冷笑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一炷香后,冷灵出来了。
段玹左耳轻轻动了动,脑袋上的斗笠飞也似的挂回墙上。他睁开眼,眼前一亮,见她乌发高束,换了一套淡青色轻装,整个人飒俏凌厉。走上前,笑容满面,赞道:“阿雪,你真俊俏啊。”